
临近腊月,大雪连续下了几日,白茫茫一片仿佛遮盖了一切污垢。这日阳光正好,天地合和,正是筹办宴席的好时候。早前何家广发请柬,认亲宴便是今日。
“姐姐。”何少商从屏风后探出头,金镶玉发钗斜插着,点缀的蜻蜓随她动作摇摇晃晃,一如何少商此刻的心。“待会儿裕昌郡主也来吗?”
“当然。”何昭君点点头,伸手抚平何少商微乱的发丝,“怎么突然提起裕昌?你不是对圈儿里的贵女不感兴趣吗?”
这个,这个......何少商眼神躲闪,借着整理衣衫的机会,时不时偷瞄对方几眼。“还不是最近留言害人嘛~”
田家酒楼失火隔日,街上便传出凌将军和肖世子两男争一女的绯闻,听说肖世子被打的左腿骨折,陛下怒斥凌不疑,特令其跟肖世子回冯翊郡上门道歉。
“今日来往女娘众多,我怕姐姐受欺负。”何少商紧紧握住何昭君,眼中担忧明显,如今外面传开了,那绯闻女主就是昭君姐姐。
都城女娘众多钦慕,凌不疑占了大半。这下可得了?想到这儿,何少商不禁打个寒颤,“裕昌郡主痴情凌将军可是连河都跳了!”
“三人成虎罢了,传言最不可信。你呀,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待会的认亲仪式。”何昭君捏了捏何少商的发髻,无所谓笑笑。女娘们真因嫉妒而欺负她,怎么躲都不会全身而退。
至于裕昌,他们私下是至交好友,怎会因为一个男人勾心斗角?说不定那丫头正喜滋滋看八卦呢!何昭君轻呼一口气,默默祈祷今日认亲宴一定要顺顺利利。
“啪啪”几道清脆的掌声响起,女子调笑的话随之传来:“呦~今日主角的姐姐呢?大好日子躲在屋中是不敢见人嘛?”
何少商听了,挺直腰板叉腰,一副干架的模样。谁家女娘这么狂?
“妹妹别急。”何昭君不急反笑,牵住何少商往门口走去,就见一道白色身影倚栏欢笑,周围丫鬟低头躬身。
来人外披白貂皮,内穿粉裙袄,两三支镂空花簪错落发间,双鬓系着粉色发带,金贵娇俏。
“姐姐,这是谁呀?”何少商靠近何昭君耳畔,自以为声音极小,实则当事人听的一清二楚。
“我就是你嘴里那个痴情跳河的呀!”白色身影走来,挽着何昭君另一侧胳膊,又连声说道,“昭君,如今你有了新妹妹,可别只知新人忘旧人啊!”
啊?什么新人旧人的?何少商不解,何少商挠头。不过......她看这二人亲密的互动,心中有了猜测,“原来昭君姐姐和裕昌郡主是好朋友呀!”
不怪何少商不知道,他们本就是同窗兼好友,只是自打裕昌爱慕凌不疑到了忘我地地步,两人的联系才有些少了。裕昌溺水自闭良久,才走出爱情牢笼,这刚清醒第一天就是来何府赴宴。
“怎么会忘了我的好姐妹呢?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高兴。”何昭君冲裕昌灿然一笑。追逐了几年的感情,能放下实在不易。
后者闻言不语,只上下打量着何昭君。一旁的何少商看这二人打哑谜,无奈耸肩,“两位姐姐在说什么呐?”
因着何昭君的关系,裕昌把何少商当作邻家小妹看待,也乐的开玩笑。“在说......凌不疑和你姐姐的二三事啊~”某人特地拉长了声音。
“啊?”何少商头顶问号,她回想到当初昭君姐姐为了让她脱离程家的点点滴滴,这里面确实有凌将军的影子诶。莫非凌将军真与她姐姐有什么?
何昭君一手牵一个,晃了晃胳膊,“你们两个乱想什么呢!我和他就是上下级关系。”
再多,只是盟友。当然这话何昭君也就在心里想想,多余的她不能说。
“我听外面鞭炮响了吧?走走走,宴席开始了。”何昭君没想到自己难得“活泼”一次,竟是为了逃避姐妹的嬉戏玩笑。
......
敬茶改口、互赠信物、赐名签契、神台祭拜......一桩桩一件件下来已经日色过午。
何勇为少商带上长命锁,过了官府文书,这场认亲仪式才走到最后。从此在大汉,程家大房再无女公子程少商,只有何家四娘子何少商,小字曦曦。
“礼成,开宴——”司礼人高喝一声,众宾客跟着丫鬟小厮指引,男女分开落座,中间正好隔了一座木桥。
本来按照礼俗,何少商要跟着长辈认识何家族亲的,但何家随文帝出生入死直到开国,何家这一脉只剩何勇一家,于是认亲就省了这个步骤。
但文帝为了给何家长脸,特地让太子参加认亲宴。中宫毕竟地位非凡,都城各家收到这个消息,有请柬的没请柬的都来了,一时间,何府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席上餐饮丰富,喝的有热奶茶、果酒佳酿,吃的,不仅有炙烤的羊肉鹿肉,还有鲜果菜蔬,如今腊月寒冬,能吃上一口新鲜果蔬难上加难,众宾客没想到何家出手竟如此大方。
一个宴会拿出这么多新鲜玩意儿,有心人稍微运转一下,就能从中获利许多。虽说大汉现在休养生息,重农抑商,但这“商”也分买家卖家啊。平民百姓买不起的,上流贵族世家可不会!
“何将军,恭喜恭喜啊!”精明通透的,早就拎着酒杯找何勇攀谈了。
“何昭君,你家奶茶配方是怎么弄的?”一声毫不客气地询问传来。
何昭君正给裕昌夹了涮好的羊肉,冷不丁地,肩膀被人推了一下,上好的肉片掉在地上。一桌子人纷纷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衣着华丽,满头金钗宝珠的新妇。
被一圈人注视,那新妇不禁后退两步,说话却理直气壮,“我是不小心的,不许看!”
“这位妇人,你未免太过分了吧?你不吃饭,我们还想吃呢!”姐控少商第一时间发声,因这人打扮“出众”,非富即贵,何少商尽量压抑了脾气。
妇人却不领情,冲何少商连翻几个白眼,“嘁,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一个乡下货,还真当自己是凤凰啊?”
“你!”何少商将筷子放回桌上,“刷”得站起来,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何昭君冲裕昌递了眼色,才赶忙起身隔开那新妇与何少商,语气十分冰冷道:“宣家书香门第,又贵为后族,三公主可别辜负皇恩,丢了夫家的脸!”
此话一出,满桌人神色各异。
众所周知,三公主虽是越妃所出,自小却在小越侯府长大,常混迹市井,贪财易怒,喜商贸之道。越妃与宣后相交友好,可私下里三公主看不上宣家,经常和皇后所出的五公主别苗头。熟料前年她被下旨嫁给宣氏子弟,婚姻便成了她心里的刺。
“你放肆!”三公主愤恨跺脚,手指向何昭君。
“三公主醉了吧?不如下去醒醒酒?”裕昌拉住暴躁的三公主,随即又靠近对方耳边,玩笑似的窃窃私语了几句。
她说着又随意在公主手上画了画。
三公主顿时目眦欲裂,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嘴巴颤抖却不发一言。裕昌对此毫无察觉,只冷笑吟吟劝着公主赶紧下去醒酒。
众人看公主突然身形一晃——秒醉!!!眨眼功夫人就溜了。
跋扈的三公主何时变得这么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