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小屋里的陈设一尘不染，竹木床上，只着中衣的两人盘腿对坐，四掌相合。灵气在二人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把外界一切隔绝。

柏麟两指点在屠苏心口，屠苏周身便漫出黑红的气，身体里的灵力到处乱窜，仿佛要冲破他的肌肤，让他感受着皮开肉绽般的疼。

待封印完全解除，屠苏已经是满头大汗，身子也摇摇欲坠。

柏麟扶着他，取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掉额上的汗珠，屠苏看过去，柏麟眼里的心疼与悲伤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别过头，努力调整好状态，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去宽慰他“我没事…”

柏麟闻言，鼻头一酸，急忙别过头，袖子擦掉滑落的眼泪才又回过头，安静看着他。

屠苏抿了抿唇，匆匆在柏麟唇角印下一吻，才笑着说道“看来我从前没错，你这里的确没有酒，并不能醉人…”

柏麟失笑一声，心中却更加酸涩难过。

“从前在天墉城，我很羡慕师兄能下山除魔卫道，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此，可真的如愿之后，却好像一直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只是我很喜欢这样游历四方的感觉，若是还能有机会，我希望去走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屠苏轻轻开口，又正视柏麟“若有来生，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柏麟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他紧紧抱住屠苏，唇角相碰，体内的心魔在不断叫嚣着出来，柏麟这一次却不再任其发展，心魔又如何，他只想真正以自己的思想和身份去陪屠苏。

两个人都在为对方考虑，到最后，任由彼此情潮疯涨，这场欢好，在柏麟最后一声喟叹中走向结尾。

天色未亮，屠苏便着衣起身，他一切动作都极尽轻柔，怕吵醒尚在梦里的柏麟，走到门口，他又深深回看一眼床上的人，便决绝离去。

床上人在屠苏离开后睁眼，眼尾的泪滑入鬓间，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经一片淡然清明。

天界突然遭袭，修罗族自罗睺计都复生后卷土重来，此刻已经跨过三重天，天兵天将一波接着一波抵抗，却都败下阵来，帝尊坐镇九重天，急召柏麟帝君及幼子归来。

羲玄如今正和方兰生几人一同在桐城抗洪，蓦然收到召唤，他尚来不及与几人道别，还未再见屠苏一面，便已经身处天界。他看着正前方站着的柏麟，很想问问他何时苏醒的，是否有再见屠苏一面。只是眼下局势紧张，他无法开口。

“修罗一族来势汹汹，我方死伤惨重，柏麟，你与羲玄协作，不惜一切办法，击溃修罗一族！”

腾蛇与晴雪尚未到桐城，身形一闪便回到天界，能被强制召回的，出了帝君便是帝尊，但帝君肯定不舍得屠苏单独面对欧阳少恭这样的对手，所以只能是帝尊，不过他尚有眼色，知道当下什么都不该说，只好闭嘴。把他一切疑问都按在心底。

屠苏到了桐城，水患已经毁了不少房屋，他加入其中，暂时加固结界，一群人才算可以歇歇。

方兰生见到如今的屠苏不由惊讶，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肆虐，只是表情看起来并无什么大碍，不由担忧问道“屠苏，你做了什么，怎么感觉你好像更厉害了，但是煞气好像更强了”

陵越在一边也不由担心。

姗姗来迟的风晴雪站在屠苏身后不敢说话，在看到尹千觞的那一刻又追着人走去。

屠苏没有隐瞒，只说自己煞气封印解除，可以全力与欧阳少恭一战。

陵越了然，只是还是不免担心问他可有什么不适。

屠苏摇摇头，并不打算让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结局。

方兰生见状也不再多问，只说道“本来羲玄与我们一起的，结果他突然就不见了”

屠苏愣了一瞬，思忖道“或许，天界也有要事吧…”

“这么一说，腾蛇是不是也不回来了？”方兰生问道，心中却有了答案“靠我们几个，能打败欧阳少恭吗？”

“不要长他人志气”陵越说道“虽然我不能随你同去，但是屠苏，答应师兄，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去忙救治村民。

陵越依旧不放心，还是拉着屠苏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询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屠苏摇摇头，陵越便无奈道“既然你已做好决定，我不便多问，只是屠苏，你答应过师兄的，不能忘了”

屠苏想起与陵越曾经的约定，掩去眼中的心虚，微笑承诺“自然，等你继承掌教…”

“你便是执剑长老！”陵越笑着接下后半段，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人回去的路上，见路边蜷缩着一个乞丐，上前查看才发现是陵端。

旧日同门再会，物是人非，只是面对天灾人祸，陵端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尖刻和嫉恨，屠苏对过往种种也早已释然，只是陵端如今修为全废，帮不上他们什么。也只好与陵越一同，盼望屠苏平安归来。

安顿好一切，借助向天笑和延枚的飞行船，几人便出发前往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