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春,放下枪!”
明楼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势,数十个黑衣人影瞬间涌入棉纱厂,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梁仲春。原本得意洋洋的梁仲春脸色骤变,手里的枪猛地转向我,另一只手死死攥住炸药引线,歇斯底里地嘶吼:“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引爆炸药,和她同归于尽!”
空气瞬间凝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狰狞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恐惧。我已经护住了我想护的人,就算真的同归于尽,我也没有遗憾。
明楼缓缓抬起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眼神冰冷地看着梁仲春:“梁仲春,你跑不掉的。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留我全尸?”梁仲春疯狂大笑,“明大少爷,你当我傻吗?我落到你手里,还能有好下场?反正我烂命一条,拉着汪曼春这个上海滩的风云人物垫背,值了!”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明楼身边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握枪的手腕。
“啊——!”
梁仲春发出一声惨叫,手枪掉落在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下意识地想去抓炸药引线,另一名特工已经飞身扑了过去,一把将引线扯断,反手将他按在地上,死死捆住。
危机解除。
明楼快步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突然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刚才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危险解除,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和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汪家公馆的床上。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边。李郁溪趴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见我睁开眼睛,他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曼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你还说!”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你怎么能那么傻?怎么能一个人去换我?你知不知道,我被他们拖走的时候,心都碎了。我发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一个人活着。”
“对不起。”我看着他,心里满是愧疚,“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前世……以前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一世,我拼了命也要护你周全。”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他俯身,轻轻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能和你在一起,受再多的苦我都愿意。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我看着他眼里的爱意,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梁仲春被明楼的人带走了,据说第二天就被秘密处决了。他那些散落的手下,也被明楼和法租界的巡捕联手清理干净。日本人那边,明楼也帮我们摆平了,他对外宣称梁仲春是私自勾结抗日分子,和汪家没有任何关系。
所有的危机,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三天后,明楼再次来到了汪家公馆。
他是来送我们的。
我们已经订好了明天去香港的船票,按照之前的约定,离开上海,再也不回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茶杯碰撞的轻响。李郁溪和叔父在院子里收拾行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明楼两个人。
“都安排好了。”明楼先开了口,语气平静,“船票是明天上午十点的头等舱。香港那边的房子和商铺,我都已经帮你们打理好了,你们过去直接入住就行。日本人那边,我会帮你们盯着,不会让他们追到香港去。”
“谢谢你。”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客气又疏离。
“不用谢。”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遗憾,有不舍,还有一丝释然,“曼春,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你。如果当年我没有走,或许……”
“没有或许。”我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明楼,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已经不怪你了,也不爱你了。”
“其实我自己也分不清,这么多年,我对你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吧。”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十六岁那年,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以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以为只要我等,你就一定会回来娶我。可你走了,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那场大雨,我跪在明家门前,烧了三天三夜,大病一场。从那时候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汪曼春,就已经死了。后来的那些年,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变了味。有爱,有恨,更多的是不甘。我不甘心我那么多年的等待,换来的却是一场空。我不甘心我像一块垃圾一样,被你随手丢弃。”
“所以我做错了很多事,走了很多弯路,伤害了很多人,也毁了我自己。”我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不过现在都好了。我终于想明白了,也终于找到了真正值得我爱的人。”
“明楼,我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有你的家国大义要守,我有我的安稳日子要过。我们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
明楼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值得更好的人生,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李郁溪是个好人,他会好好对你的。”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我就不打扰你们收拾东西了。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们了,免得大家都难过。”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曼春,祝你幸福。”
“你也是。”我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
大门轻轻合上,明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十几年的爱恨纠缠,两辈子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静的告别。
我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和那个爱了两辈子、也怨了两辈子的男人,彻底和解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轮船。
站在甲板上,看着上海的轮廓一点点消失在海平面上,我心里没有半分不舍。这里承载了我太多的痛苦和黑暗,太多的遗憾和悔恨。离开这里,就像是挣脱了束缚我两辈子的枷锁。
李郁溪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温柔地说:“别回头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嗯。”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不回头了。我们的未来,在前面。”
轮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三夜,终于抵达了香港。
和上海的阴云密布不同,香港的天空格外蓝,阳光格外明媚。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让人心情舒畅。
明楼帮我们准备的房子在维多利亚港附近,是一栋带小院子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还有一棵高大的榕树。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蔚蓝的大海。
我们在这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李郁溪在附近开了一家小诊所,他医术高明,待人温和,很快就赢得了街坊邻居的喜爱。每天来找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则在家里打理家务,照顾叔父,闲暇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种种花,看看书,或者去诊所帮李郁溪打打下手。
叔父也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重担,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打打太极,和邻居们下下棋,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雨腥风,没有利用和背叛。只有一日三餐,四季平安,和爱人相伴,和家人相守。
这样平淡的幸福,是我两辈子梦寐以求的。
一年后,我和李郁溪在香港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没有邀请太多的人,只有几个亲近的邻居和朋友。我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李郁溪的手,站在神父面前,听着他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用一生来守护我的人。
婚后的日子,过得更加甜蜜。
李郁溪把我宠成了公主,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准备惊喜,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耐心地哄我,会牵着我的手,走遍香港的大街小巷。
我们会在清晨一起去海边看日出,会在傍晚一起在院子里散步,会在周末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偶尔,我也会想起上海,想起明楼,想起那些过往的人和事。但心里再也没有波澜,只剩下淡淡的释然。
那些黑暗的岁月,终究是过去了。
现在的我,有爱人相伴,有家人在旁,有安稳的生活,有触手可及的幸福。
这就够了。
又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我坐在榕树下的摇椅上,看着不远处正在给花浇水的李郁溪,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我笑了笑,眼里满是爱意。
我站起身,朝着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郁溪。”
“嗯?”
“遇见你,真好。”
他转过身,紧紧抱住我,低头在我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也是。”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两辈子的颠沛流离,终于换来了这一生的岁月静好。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