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汪曼春。
在别人眼里,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是76号里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是被全天下人唾骂的汉奸。
他们说的都对。
我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夜里闭上眼,全是那些看不清脸、浑身是血的人,围着我一声声喊着偿命。我怕,可我没得选。在那个吃人的世道里,我不杀他们,死的人就会是我。
可他们不知道,我也曾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我也曾捧着一颗真心,追在一个人身后,叫他一声师哥。我以为他会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最后,亲手把我推入地狱的,也是他。
子弹穿透我胸膛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炸开,我却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我身上十几年的重担、执念、爱恨、罪孽,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里的,是明楼那张我刻在骨子里的脸。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样子,手里的枪还冒着烟,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也是,在他心里,我从来都比不过明家,比不过他的家国大义,比不过他的姐姐明镜。我不过是他潜伏路上,一颗可以随时舍弃、随时利用的棋子。
十六岁那年雨里的承诺,早就被他丢进黄浦江里了。
师哥,谢谢你。
我在心里默念。
谢谢你亲手帮我解脱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我过够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明楼,再也不要爱上你。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找个真心待我的人,过三餐四季的安稳日子。
……
“小姐?小姐您醒了?”
耳边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关切。
我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浑身酸软无力,额头烫得吓人。
入目的不是阴曹地府的黑暗,而是我住了十几年的闺房。
雕花的大床,窗边的梳妆台,桌上摆着我常用的雪花膏,墙上还挂着我十五岁那年画的油画,一切都熟悉得让我浑身发抖。
我不是死了吗?死在了明楼的枪下,死在了那个枪林弹雨的除夕夜。
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昨天在明家大门外跪了一天,淋了一整天的雨,回来就烧到了快四十度,可把先生吓坏了!”佣人端着一杯温水过来,眼眶红红的,“先生守了您一整夜,刚去厨房给您熬粥了。”
明家大门外,淋雨,跪了一天。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撑着发软的身子,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到梳妆台边,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稚嫩苍白的脸。十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女气,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嘴唇干裂,眼眶通红,正是我在雨里跪了一天、求明镜让我见明楼的第二天。
也是我人生悲剧开始的节点。
再过不久,我的师哥明楼,就要抛下我,远赴国外。他会留我一个人在上海滩,面对所有人的指指点点,面对明镜的厌恶,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也是从这一天起,我心里的恨意开始生根,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冷血无情的女魔头,最后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我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镜面上。
我重生了。
老天竟然真的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叔父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曼春,醒了?快躺好,叔父给你熬了姜汤,趁热喝了发发汗。”
我猛地回头,看着门口那个鬓角只有几缕白发、身形挺拔的叔父,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失声痛哭。
前世,他为了我,一辈子没娶妻生子,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疼。可最后,却因为走错了路,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街头的下场。我甚至没能护住他的全尸。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我不会再爱上明楼,不会再做汉奸,不会再让叔父走上绝路。我要护住我唯一的亲人,要找个真心待我的人,过我想要的安稳日子。
明楼,这一世,我们山水不相逢,再也不见。
【本章完·下章预告:明镜上门,我第一次硬刚了这个我恨了两辈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