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嗡嗡的,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喉咙干得像冒了烟。
苏玉盈猛地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头顶熟悉的藕荷色纱帐,绣着她最爱的缠枝莲纹样,边角还挂着个小小的银铃铛,风一吹就叮铃响。
“我的小姐哎!你可算醒了!”
春桃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哭腔,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可算不烧了!你昨天接到圣旨,高兴得一宿没睡,今早起来就晕过去了,可把将军和夫人吓坏了!”
苏玉盈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
眼前的春桃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是十五岁的样子,鲜活又精神。
不是那个最后为了护她,被乱棍打死在冷院门口,浑身是血的春桃。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撞到头。春桃连忙扶住她,递过一杯温水:“小姐你慢点!刚醒别这么急!”
水杯是瓷的,温温的,贴在手心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苏玉盈捧着杯子,手指微微发抖,喝了一口水,才哑着嗓子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晟永安二年,四月十七啊。”春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昨天下午陛下刚下的圣旨,把你赐婚给九殿下萧承煦,婚期定在七月十二。小姐你忘了?你昨天抱着圣旨哭了半宿,说终于得偿所愿了。”
四月十七。
赐婚当日。
苏玉盈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在阴冷潮湿的冷院,不是喝了贺兰茗玉送来的毒酒,五脏六腑烧得像着火一样的那天。她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念儿还没有来,苏家还好好的,父兄都在,春桃也在。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画面:三岁的念儿浑身是血躺在她怀里,气若游丝地喊娘亲;父亲和哥哥被押赴刑场,回头看她的眼神满是绝望;冷院里的雪下得那么大,她裹着破被子,看着贺兰茗玉穿着华贵的宫装,站在她面前笑。
那些疼,那些恨,刻在骨头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春桃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还不舒服?我再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苏玉盈睁开眼,把杯子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提起萧承煦就眼睛发亮,也没有因为赐婚的事欣喜若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婚,她得结。
不是因为还爱萧承煦。
那个男人,前世伤她至深,她对他早就没有半分情意了。
但她必须嫁给他。只有嫁给他,她才能顺理成章地生下念儿。那个她没能护住的孩子,这一世,她拼了性命也要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护他平安长大。
至于萧承煦……就当他是个生孩子的工具吧。等念儿生下来,她带着孩子和苏家好好过日子,他爱找谁找谁,她绝不干涉。
“我就是刚醒,有点懵。”苏玉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差不多的笑,虽然有点勉强,但足够骗过春桃了,“对了,父亲和母亲呢?”
“将军去军营了,夫人在厨房给你炖燕窝呢。”春桃松了口气,笑着说,“夫人说你昨天没吃好,特意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水晶虾饺,一会儿就端过来。”
苏玉盈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还有两个半月大婚。这两个半月里,她得先稳住苏家,提醒父兄避开前世的那些陷阱。然后进宫一趟,见见贺兰家那三姐妹。
皇后贺兰芸琪,人是好的,就是太顾念姐妹情分,一直被贺兰茗玉蒙在鼓里。贤妃贺兰绾音,脾气是爆了点,但胜在直来直去,有啥说啥,比贺兰茗玉那个笑里藏刀的强多了。
前世她傻,一门心思围着萧承煦转,把这两个能帮她的人都得罪了。这一世,她得主动跟她们交好,结成同盟。毕竟,她们三个,都讨厌那个装模作样、人淡如菊的贺兰茗玉。
“春桃,”苏玉盈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七岁的姑娘,眉眼明艳,皮肤白皙,眼里还带着未脱的娇憨,是最好的年纪。
“去给我找一身素净点的衣服,”她对着镜子,慢慢梳着头发,语气平淡,“一会儿我进宫谢恩。”
“啊?现在就去啊?”春桃愣了一下,“小姐你刚醒,不多歇会儿吗?”
“不用了。”苏玉盈放下梳子,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坚定,“早去早回。正好,我也想看看,宫里的各位娘娘。”
尤其是那位,表面温柔善良,背地里却能亲手害死一个三岁孩子的贺兰贵妃。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玉盈看着窗外,心里一片平静。
萧承煦,贺兰茗玉。
前世的债,今生我们慢慢算。
这一世,我只要我的念儿平安,只要我的苏家安好。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