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wn睡梦中突然“看”到了自己曾经最不愿意去面对的过去。
与这一世不同,上辈子的父母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连室友都不算,从有记忆以来,整个家庭很少能让她感觉安全,最开心的时候,竟然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因为不必害怕父母吵架,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打,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玩的很开心,大概从那时起,不讨喜的性子就已经定了型吧。
在大人眼里,我害羞,孤僻,贪玩,撒谎,顶嘴……仿佛每个孩子可能有的缺点,而我却是那个集合体一般。
在学校,除了几个能玩的来的同学,我几乎算是一个透明人,我曾经努力过,想要摆脱这样的处境,但是无论怎么样去试图讨好或者加入他们,结局……
“你真玩不起。”
“你看看你,长的真难看。”
“我就是开玩笑啊,你怎么生气了。”
“多管闲事。”
“你有病吧!”
“哇,我们班上的四大巨头,你算是老四吧。”
“要不以后你和她结婚算了。”
“我才不要,她是你媳妇好吗。”
“滚蛋,正好,来来来,他是你老公,把他带走,他是你的了。”
“你去死,你怎么不去。”
……
啊……又梦到讨厌的事了。
如果是现在,大概可以更得体的应付过去吧,但是当时的自己,却差一些被打击到抑郁呢,就连成绩也……
“怎么才考这么点分?”
“你能不能争点气!”
“如果不是你!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和你爸会吵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但凡你能争点气!我也不至于会这样!”
是啊……
如果,没有我该多好?
“妈妈,你生病……是因为我吗?”
病床前,瘦弱的女人头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头发,两颊因为病痛早已凹陷下去,整个人面色看上去就像是土一样的黄色,干枯又没有光泽,眼神也是无力,灰暗的,昏昏欲睡般。
女孩跪在她的跟前,小心翼翼的开口,虽然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也不知道,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Dawn局外人一般看着,看着床上的女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跟女人同时说出了那个答案。
“是。”
是我,害死了她吗?
棺材里的女人苍白而安详,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普通的衬衫和裤子,因为女人最后的日子里,不知怎么的,开始信佛起来,身上盖着的,是一块印着佛经的,金色的阿弥陀佛布,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拉开它,让亲人们见她最后一面,送她最后一程。
女孩跪在地上,抽泣着,哭不出声。
最后捧出的骨灰盒,直到下葬女孩都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如此的虚幻而混乱。
只有偶尔间,才会察觉,原来,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了,以后,永远,再也见不到了,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哪怕能记得的,大多是责骂,再也吃不到她作的饭菜,虽然并不是很好吃,再也见不到她的样子,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她的笑容,总是愁容满面的,或者怒气腾腾的。
但是,就是那种感觉。
啊,以后,就永远,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了吧?
然后,突然间,眼泪就止不住了。
是我的错吗?
女孩看着窗外。
是我的错吗?
女孩看着将她养育长大,却白发送黑发的外公外婆。
是我的错吗?
女孩看着自从妈妈去世后,几乎一个月只有两三在家的父亲。
是我的错吧……
十几岁的孩子,拿起了水果刀。
是我的……错吧……
血一滴滴的顺着手臂留下,女孩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红色的花溅在白色的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地板脏了。
女孩看着已经止住血的手臂,慢慢起身,拿出纸来慢慢把地板弄干净,又去找了碘伏和创可贴。
终究还是不敢下手。
生病了,发烧了,家里只有她空荡荡的一个人,随意抓了点药,又熬了粥,拿起盆接点凉水放在床边,那帕子一遍一遍的敷在额头上。
无人问津。
只所幸在学校终于认识了那么一群朋友,如果不是他们,大概那女孩,会很难走出来吧。
只是,也是那时候,她突然明白了,世界上,无人在意她,没有人可以帮她,没有人可以救她,她是个罪人……
所以,她才那么抗拒感情,不想受伤,也不想伤害别人,所以,干脆就从相遇的时候开始,不要发生任何故事就好。
她是很好的朋友。
成年后,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
宽容,温柔,贴心……
她做的很好。
好到她都差一点骗过了自己,是的,她对待朋友确实很好,可以整晚不睡安慰难过的朋友,在室友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立马爬起来陪她去医院,可以实现自己亲口承诺过的所有事,可以帮着生病的同事跑上跑下拿东西,她以为她是正常的,但是,和闺蜜的那次吵架才终于看清了自己。
“你从来不会跟我说你那边有什么不好!除非是你难过到你自己扛不住了!否则你根本就不会跟我们吐一个字出来!我是不是你的朋友啊!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呢!”
为什么呢……
我可以聆听身边人的所有抱怨或者畅享,可以分享他们所有的开心或者难过。
那……
我的呢?
我的感情……
去哪了呢?
再睁开眼,眼睛很涩,伸手一摸,还有水渍在上面。
Edward端着一杯热可可站在床边担忧的看着Dawn,看上去是那么忧伤而痛苦。
Dawn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伸出双手向着他张开。
“抱。”
Edward一愣,终于不再那么哀伤,微笑着将Dawn抱了起来。
“今天这么乖?”
Dawn蹭了蹭。
“不喜欢吗?”
Edward吻了吻她的额头。
“喜欢,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也会由衷的感谢它的到来。”
Dawn装作不满的敲了敲Edward的肩膀。
“过分。”
说完,轻叹一声将脸埋在Edward的脖颈哪里低语。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不懂爱,不会爱,不能爱的时候,给了我一次,能够学着去爱一个人的机会,一个,我能够得到这种爱的机会。
虽然以后还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我只会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