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爱是转瞬即逝，一蹴而就，即使是戏子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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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开始，就不能再结束了。
犹记得那天，风雨交加，匆匆忙忙，梨园传来的声音咿咿呀呀，听到耳朵里，抓心挠肝的烦躁，梨园内部的达官显贵，还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他们拍手叫好，把无数的钱票和财宝砸在戏台上，而戏台上的那人，随着周边金银的增加，脸上的笑容更真真假假，妩媚动人，满头珠翠，一身珠宝，那是真正的活在钱堆里的人，眼神一转，被那人再次盯住的男人捂住心口，而惹火的人还不自知，泛着波光婉转的眼神，唱着：
“王公子您这是？”
天气实在是不好，两个半钟头的戏都已经结束，可外面还是灰蒙蒙的，雨停了，地上都是积水，房檐上也滴滴答答落着水珠，有小巧的布鞋点了点水面，叹着气，“看今天呐，你们可是走不了了哦！”
那人特意把“哦！”用了降调，显得那么的俏皮，那么的可爱，让人一点也不觉得遗憾，那声音好听的紧，是温柔的语气，让人不由得遐想到一个貌比西施的温润女子。
“嗨！哪儿能呢？就这种天哦，车夫多的不得了的，舒姐姐可是说笑呢！”说着的姑娘用了帕子挡住脸，只低低的笑，露出了一双含情眼。
被提及到的“舒姐姐”也不生气，她知道这些姑娘要置办一些胭脂水粉和为下一次的新戏置办服装，最近的政治方面动乱还挺严重，“上面”想要打压这些戏院，而那些数量众多的小官小吏又想极力保住，新的政府刚上任不久，压不住下面的人。
于是就要改戏，毕竟按照新官们的要求，要说些“新”的东西，为迎接他们的到来，按着新出的什么“三民主义”的标准，表达新的叫中华民国的精神。
她又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样的时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就在刚才，又有一个姑娘攀附上了权贵，嫁了人，赎了身，在他们家里当小妾。
稳了稳心神，她重新把目光投入前方，去解决眼前的麻烦，雨太大，路上都是水，下不了脚，她左右看了看，有几辆黄包车。
姑娘们也看见了，说笑着招手，车夫们看见都跑着过来，一步一步踏进去，把地上激起了一个一个小水花。
“诶！爷儿！去哪儿？”
“成衣局。”她说着，撩开长衫正襟危坐，七月的和煦微风一点点吹拂，把她刚剪的头发吹起，额前散乱着，她同姑娘们说笑，捂着脸，眼神向旁轻轻一瞟，微微咬着下唇，雨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倒显得光都被她的风情倾倒。
先看呆的是车夫。
他也是才剪的短发，以前都是留的长辫子，新政府一来，连头型都要换，他们倒是在街上听见那些剪短发穿着中山装的人在宣传什么，说剪了头发就是民主了，什么民主，他不懂，但是政府提倡的，他知道都要做。
他的短发剪的有点儿过于短了，但很精神，像最近学生们所说的“新青年”，他拉着的那位客人看了看他，弄的有点儿学生似的羞涩来，但其实他也不大，过了七月的生日，左不过二十三。
“您平日也就拉车？”
车夫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搭话，“也不是，什么挣钱就干什么，剃头，小二，游行，我都干过，前一阵学生们闹运动，我也不懂，听说给钱就去了，这不，辫子没了。”他说着，脚步却没放慢，“时局太乱，也不知道干什么才能稳定下来，二十三了，连个家也没有。”
客人像是听呆了，张着嘴似要说什么，又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许久，她剔着指甲，似不经意的问，“那……就没有心上人吗？”
车夫笑了，“有啊，”他回忆着，“曾经有过，是个唱戏的，嗳，就在你上车的那园子，你应该是认识她的，我们是同乡，我爹娘去世的时候就她帮了我不少，一来二去就看上了，再然后，我们就一起来到这个地方，她跟一个军官跑了。”他说着，眼里似乎有波动，“我不怪她，也是我没出息，养活不了她，也养活不了我。”
客人一愣，这才知道那个做妾的姐妹是经历过这样一个故事的，心里一想，由不得生出了悲哀，“你在我们园子听过戏吗？我送你票，你在门口，提我名儿，我让他们放你进去，今明两天我们都要唱《牙痕记》的。”
“不了，”车夫说，“人都不在那儿了，我再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行，”他有些着急，温柔的脸上显示出了些许严肃，还是明艳动人，“你一定去，在门口，提我名儿，我叫舒颜。”
舒颜下了车，成衣局已经到了，把帕子塞到了他手里，“信物，他们看见会放你进后台，你来看我，记住了，舒颜。”
舒颜逃也似的飞奔，边跑边说，“你一定来啊！”
那车夫紧紧抓着帕子，他展开，已经被他抓出了印痕，那上面绣了祥云和九只仙鹤，正欲展翅迎风，“唉！我叫周九良！”
他已经看不见她的背影，只用手轻轻的把帕子叠起来，放到衣服里的胸口处的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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