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在,这些小动物一个比一个骄傲,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倘使太阳在身边,哪里会让它们如此猖狂。捕捉雪猪是藏獒太阳的拿手好戏,一扑一跃,手到擒来。
我困了,长躺着休息。尼玛已走得很远,连渡边也不得不停下来等我,我不得不站起来歪歪扭扭往前走。我成了尾巴,在拖队伍的后腿,尽管我十分努力,却并无多少起色。
天又黑下来。
我趔趄而行,没有星辰,辨不清东西南北,只能穿冰过雪,踯躅在密林深处,向低处移动。我怕四肢僵硬,不敢贸然而睡。越是累反而越睡不着,头脑异常清醒,这时广播声又响起来,这回是顺风,听得真切。我警觉地撑坐而起,辨明方向。声源来自洼地。我靠过去,渐近,声音更加明晰,是收音机,正广播新闻。
我走进洼地就发现了一个登山包,却并不见登山包的主人。收音机丢在一旁,一直开着,所以声音一遇顺风就可以传很远。不远处有一道很明显的下滑痕迹,说明登山包的主人落进了洼地中的沼泽,他挣扎了一阵,却越陷越深,最终完全被沼泽淹没,只留下这一个登山包。
尼玛也走过来,他检查了一下登山包说这是大个子的。大个子同另外三个人是一个小组,他们从山的另一面去寻找登山的道路,不知为什么大个子会走到山这一面的沼泽地中来,并失去踪影。
这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说法,其实是失去生命。这片美丽的沼泽地吞噬过无数生命,有羚羊、马鹿、狼群,也包括登山队员。我想流泪,但泪腺是干的。大个子是一个开朗的人,个子很高,有一百九十公分,特别能吃,所以体重很重,陷入沼泽更容易下陷。尼玛说这条线路太阳曾带我们走过。
听了尼玛的话,我们的心又沉重起来。
我心情不好,肚子就要倒腾,这回什么也没有拉出来,肠子像乱麻一样搅在一起。我卷曲成一团在地上打滚,脸颊开始浮肿,舌头发胀,连话也说不圆。我知道我肯定是内脏出了毛病。渡边在大个子的登山包中翻出急救包,在急救包里翻出一瓶藿香正气水让我喝,喝过后竟奇迹般有作用,疼痛得到缓解。
秃鹰三五成群在头上盘旋,这里海拔只有三千多米,我望了一阵远处的沼泽,收拾起大个子的登山包离开了洼地。
这时碰上了那只呆头呆脑的兔子,撞了个满怀。我定睛一看,发现正好站在兔洞口,十多只顽兔探头探脑,我就想起那个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来。这只兔子有些像我们上山前遇上的那只,当时那只怀孕的母兔尾随我们一直走上雪线才返回。这只山兔肯定不是那只爱吃蔬菜罐头的怀孕母兔,只是山上的野兔似乎长得都一样,使人很难分辨。
秃鹰老在天上盘旋,说明这附近有动物的尸体,秃鹰是些专吃腐肉的动物。狼常常根据秃鹰的行动而行动,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狼是饥不择食的。我们只有三个人,又没有带武器,遇上狼群的话处境就很危险。更可怕的是野狗,一来一大群,攻击力不亚于野狼,而且野狗的活动范围就是在海拔三千至四千米的高山林带。我把这想法告诉了尼玛,尼玛说我们必须在白天赶路,夜里最好选择洞穴睡觉,并且一定要点上篝火。
尼玛见我们的行动如此迟缓,有些担心起来。
那些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野兽嗅觉极其灵敏,顺着风向它们老远就能闻出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