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冰说:“我的手脚已经僵了。”
渡边说:“我连感觉也没有了,仿佛手脚也不是我的。”我还好,只是全身发抖,但手脚还能伸展。这时有一瓶氧气就好了,但我们什么也没有,如果不及时补充,我们甚至要断顿。背包里的干粮也不多了。我翻出一瓶多种维生素让每个人都嚼几片,虽然不能充饥,也没有什么坏处,嘴里嚼一点东西也可以使冻得磕碰的牙齿放松。
尼玛比我们耐寒力强,把我们的手抱在他怀里暖着,这样我们的手又恢复了知觉,而尼玛的体温却在下降。
我们等待着天明,这种等待多么难熬。
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只雪猪窜进了我们的雪坑,这个大雪坑可能本来就是它的窝,被我们侵占,所以它十分愤怒,在坑里上蹿下跳,想撵我们离开。这只雪猪一点也不怕人,但它惧怕藏獒太阳,雪猪可是太阳口中的美味,真是送上门来的肥肉,让太阳兴奋起来。雪猪十分机灵,在这附近它有好几个洞口,通向不同的坑窝,而我们又都僵硬,根本拿不住它,只能眼看着它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连太阳也抓不住它,跟着它在雪地里追逐了一程,一无所获,大块的雪猪油不能到口,也只能扫兴地返回。
这冰天雪地看似荒凉,实际生机无限,在雪坑里也能碰上雪猪就是证明。经过这一阵折腾我们都累得够呛,但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十分兴奋。
我们这时所处的海拔高度大约是五千四百米。王雪冰明显有些支持不住,他战抖得厉害,我使劲给他揉脚揉手,以保持血流正常。渡边的酒只剩最后一口,也给他灌了下去。他总算平静下来。我最担心的就是他熬不过去,有段时间他甚至出现了神志不清的症状。等他平静下来要打盹时,我又不得不一次次把他唤醒,因为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睡着了十分危险,寒冷、缺氧都可能使人再也醒不过来。大家不能入睡,索性互相说着话。
尼玛出去查看了一下地形,说这雪坑旁边还有一个雪坑,只是被雪完全封住了洞口不易被人发现。他差点就受了蒙骗,太阳对他狂叫才使他警觉,不然他这会可能已躺在那个雪坑底等待救援了。
雪山上朝阳喷薄而出时,景象同别处很不相同。我见过海上日出,也在飞机上看过日出,还在峨眉山的金顶上看过从云海中跳出来的太阳,但真正好看的还是在雪山上观日出。太阳先是发出一束束光芒,把天际染成血红色,然后,太阳就从雪峰和雪峰之间一跳而出,金色的阳光顿时把大地照得一片灿烂。这时我们急忙戴上登山帽,在雪地上阳光不仅紫外线强,反射光也很灼眼,我们的登山帽专门设计了一个帽檐,可以避免阳光直射。
我们已没有燃料热水,雪地中找不到可燃烧的柴火和枯草,只有在雪线下的林子中才有枯枝败叶。我们只能含一块压缩干粮充饥。一个个活动了几下手脚,使僵硬的四肢能够伸展。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渡边体力恢复了很多,只有王雪冰还很虚弱。我们互相搀扶着爬出雪坑,吸了几口冷气,使人更加清醒。
尼玛把他红色的帽子给我戴上,让我断后,红帽子耀眼,他在前面开路回头就可以看见我头上的醒目标志。包括太阳,它在行进的队伍中前后呼应,判断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