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公路上有许多站点,分成三级,三级站都是小站,大约五十公里设置一处,只能给车队提供住宿和一般的给养。二级站大约二百公里设置一处,不仅可以提供吃住,还可以进行汽车的保养。一级站是大站,五百公里才有一处,车队到了这里人员车辆都要加以休整,这里物资供应丰富,还有娱乐设施。最主要的是有澡堂子,司机们可以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而不怕感冒,高原上感冒是大敌,后果严重,所以不敢随便洗澡。
我们自然盼望到一个大站,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还可以娱乐一番。关键是可以花钱,像个财主似的,随心所欲地点一桌子的好菜,吃得要扶着墙走路。我年少时十分厌食,对什么都没有胃口,到车队成了一个司机后就变成了饿狼,一顿饭可以吃下一个肘子外加一条羊腿。所以当时我们区分谁是资产阶级,谁是劳动人民,就看他的食量。资产阶级都是小鸟啄食,而劳动人民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大站,在司机们冲进澡堂的时候我却进了卫生所,我要美美地吸足氧气。大站的海拔不高,并不缺氧,但吸氧是我恢复体力的传统方式,我这人必须要吃足了氧气才有力气去干别的事情。在高原上长大的我随时都抱着一个氧气瓶,在我们那里成了一个笑谈。所以很多人认为我有心脏病,其实我的心脏非常好,吸氧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并终生不改。
在我吸氧的时候父亲突然出现了,我同父亲很久没有见面了,不仅互相都不思念,还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感觉,偶尔不得不相见时,觉得上次见面的不愉快还没有消化完。这次不料在这喜马拉雅山中的大站不期而遇。
父亲说不是不期而遇,而是专在此恭候,他已在大站等了我两天。原来父亲正在执行一项任务,一支国外的登山队在攀登无名峰时出了事,与大本营失去联系,后方组织了搜救队前去搜救,父亲是搜救队的总指挥。作为总指挥的父亲不去搜救而在此等待自己的儿子,这是为什么?我感到纳闷。
父亲说,没有向导,在一座海拔八千多米的山中实施搜救谈何容易,所以他想到了藏獒月亮,他是专门来向我借用月亮的。父亲平常对藏獒说三道四,在关键时刻还不是只有指望它们。
“月亮身上还有伤,而且伤得不轻。”
我同父亲谈条件。父亲以为我不愿意,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了许多大道理。他说本来他是准备起用藏獒太阳的,可太阳跟小民转牧场走得很远,根本联系不上,无奈之下才来找我借用藏獒月亮。何况月亮名义上还是一只军犬,为了躲避狗贩子和富婆的追讨,月亮曾被父亲假意入了军籍,所以这回有了任务父亲前来征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这个道理。
我立即指出父亲的谬误,何来养兵千日一说,父亲什么时候养过月亮,它一直跟着我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
父亲无言以对,但现在遇上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月亮必须服从命令前去救助,父亲下了死命令。何况耽误的时间已经太多,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