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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野牦牛斜着眼睛把我们看了一会儿，又踱起步来。我们气不过，就朝它挑衅。朝它扔石头，叫骂，石头砸在牛眼上，惹得它火气。野牦牛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等我们用弹弓击中牛耳后，它发怒了。

它身躯庞大，尖角，牛眼沁血，大尾巴油腻腻，毛浓密而蓬松，并发出一阵阵公牛的骚臭。

多吉把藏刀掏出来，寒光四射。但野牦牛并不怕威胁，朝我们逼过来。藏刀刺中了牛屁股，一股牛血喷了我一脸。野牦牛立即就疯狂了，不用牛角挑开我们的肚子绝不罢休。幸亏我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否则早已伤痕累累。小民的棉衣已露出了棉花，多吉跛着脚逃窜，以避开那对锋利的牛角。我们不停地改变逃跑的方向，牛因体积庞大而转向迟缓，被我们不断抛下。

牛狂暴了。

它四蹄乱踢，负痛咆哮。

它跳，窜，刺，顶，冲击。

它要撕了我们做祭品。这头野牦牛可以用角剖开狼的肚腹，遇见熊它也不会畏惧，但这回它遇见的是我们几个顽皮的少年。

我们朝山下翻滚，牦牛上山快下山慢，调头更慢，只能在后面拼命追赶。我们早已下到雪线之下，再下就是苔藓带，在厚厚的苔藓上滑动，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因高山缺氧我们耗尽了体力，只得爬上一个高大光滑的大石头。

小民跑得慢中了牛角的挑刺，鲜血已染红了裤管。他忍着痛撕下布条把伤口捆扎起来，大口大口吃着空气。我们兴奋，早已面色潮红，冒了一次险，激动得冷汗长淌。冒险——对于几个少年来说感受真是奇特。那时我们都还是青涩的毛头小子，敢于拿生命来赌输赢。雄性生命的阳刚之气正是在这种决斗中被充分地体现出来。

野牦牛围着大石头狠命地抵，雷鸣般地叫唤，牛角碰撞得石头冒出火花。它无法冲上这块大石头，气得眼珠沁血，快要从眼眶里暴出来。我们被牛的火暴性子给镇住了，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玩笑会开得这么过火，那头野牦牛真的不挑了我们就不罢休？

牛头在石头上撞得出血，牛角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了一只，但它并没有停止进攻那块大石头，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野牦牛甩一下头洒得鲜血四溅，这头野牦牛的脾气也太过火爆。幸亏这是一头孤牛，如果是一群，我们就难逃厄运了。野牦牛墙一般倒下，土堆一样崩塌，悲壮而又铿锵。那是一种力量的爆发，是一首诗，也是一种美。

我们因激动和震惊留下了热泪。

我们以为牛死掉了，爬下石头去抚慰它，不料野牦牛又挺立而起，咆哮着调过头。原来它只是在喘息，在聚集能量，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我们退，再退。

它前进，再前进。

我们退到悬崖边，悬崖下是雪水汇聚而成的海子，已经无路可退。这种高山上的海子很多，或大或小。大的二三十亩，小的就是一个水凼。夏天冰水融化了就会聚到一些凹陷处，成为动物的饮水源。在海子周围长满奇花异草，那一万朵花朵迎着阳光奏出朝颂，风一吹花粉在空气中飘荡，散发出高山上特有的芳香。开得最多的是狼毒花，一丛一篷，次第开放。春天则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花朵像脸盆那么大，色彩艳丽。这是特有的高山大花杜鹃，红白相间，香气四溢。此时，我们正受到一头野牦牛的攻击，无心欣赏这高山奇景。

人牛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