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等到月亮露出了个头，朴灿烈才勉强恢复精神回到了“家”。

最北面的小院，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手里还拿了半个苹果在啃。

她皮肤偏黄，有些胖，怎么都称不上好看。

朴灿烈进了屋，木桌上果然什么都没有，连米粒都不会给他留一颗。

舅妈邓莲和舅舅赵石在院子里摘菜，赵石神情尴尬地看了一眼朴灿烈，然而他生性懦弱，到底不敢给朴灿烈说话，只讷讷道

朴灿烈点点头

他舔了舔唇，也没什么表情，就要回屋。

身后表妹赵星见他又没饭吃，笑嘻嘻说

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朴灿烈面无表情，往堆放杂物那间房走。赵家才搬过来不过半个月，舅舅赵石花了小几万块把这个院子盘了下来，一间给他和邓莲，另一间给亲生女儿赵星。

两个外甥朴灿烈和吴世勋只能把原本的杂货间拾掇一下，住了进去。朴灿烈还没进门，就看见了木桌前认真写字的吴世勋。

这一年吴世勋九岁，听见声音惊喜地抬头

结果他一看朴灿烈衣服上的血迹，高兴的神色立马凝重了下来，吴世勋连忙站起来

朴灿烈淡淡开口

吴世勋年幼的脸上神色几变，咬牙握紧了拳。

生活太早教会人成长，吴世勋看了眼外面，从自己破旧的“女式书包”里拿了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出来。

朴灿烈眼皮子都没抬

吴世勋从书包里哗啦啦倒出一堆《暑假作业》，他说

所以他今天出门，就是收集作业本去了朴灿烈也没说什么，这才拿过馒头吃了起来

他今天在太阳下跪了一天，嗓子干涩的疼。这一年的馒头不如后世松软香甜，压得紧紧的，只够分量，噎得人心里发慌。然而比起胃里的饥饿的隐痛，这都不算什么。

胃里终于感觉到了些许充实，朴灿烈好受一些了。他动作慢下来，一口口咬着馒头。

朴灿烈漫不经心道

吴世勋聪明得紧，他红着眼圈，没有说话。有时候吴世勋真恨现在的生活，舅舅和舅妈拿走了他妈妈出车祸的抚恤金，说是要抚养他和哥哥长大，然而两个还未长成的少年，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在赵家饭都吃不饱。

然而吴世勋再也不敢说去孤儿院生活了。

2000年的孤儿院，并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体面，这年头没人要的孩子，多多少少带了残缺，里面得了大头症的、天生残缺的孩子比比皆是。

更别提念书了至少待在舅舅家里，还有一个念书的机会。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朴灿烈说

他走出院子，从水井里打了水。朴灿烈拿着一个瓢，少年裸着上半身，凉水从他身上冲下去，刺痛了腹部的肌肉，朴灿烈轻轻皱了皱眉。

朴灿烈回来时，吴世勋还在写那厚厚一摞《暑假作业》。

朴灿烈只看了眼，就躺床上睡觉了。有时候吴世勋都觉得这个哥哥很淡漠，然而最煎熬那一年，是朴灿烈把他们两个养活。他捡过垃圾、搬运过油桶，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吴世勋很早就知道，朴灿烈不是他亲哥，是他母亲带回来的流浪孩子，一勺一勺喂大的.

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了，也用宽阔的肩膀来养他。在吴世勋心里，这就是他亲哥。

不敢开灯，借着月光吴世勋又写了一会儿，他小小的身体有些瘦弱。比起朴灿烈冷淡凉薄的长相，吴世勋眉眼精致漂亮。朴灿烈已经快睡着了。

吴世勋拉好书包，难过地看了眼哥哥。朴灿烈脑子活络，能屈能伸，也很有主意，特别能忍。馊的饭菜他都能面无表情吞下去，可是啃着软乎乎的馒头时朴灿烈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

吴世勋小声说

朴灿烈闭着眼

吴世勋又道

吴世勋来了兴致，突然问

这个糟糕的世界，什么才是你最想得到的？

夏夜，远处草丛有浅浅的蛙鸣声。

夜总算渐渐带来了清爽的凉意，朴灿烈其实还未睡着，狭长的眼睁开，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