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将息,不与离人遇。」
——你最害怕什么人?
——发誓如蜡烛一般奉献生命的人。
那不就是晓星尘前辈么。
是啊。
魏无羡含光君,能不能拿支长点儿的香,这根吹几口气就燃没了。
蓝忘机在一堆线香中挑挑拣拣,最终摘出一根长度最佳的递给他,见他一脸浪笑便问
蓝忘机有何不妥?
魏无羡用手指戳戳他结实的后|-|腰道
魏无羡你很^_^了解我中意的尺\(//∇//)\寸嘛……
蓝忘机轻浮。
蓝忘机皱眉,面如寒冰,心里盘算是该给魏无羡一些教训了,这几天他们都没好好躺在一起算算账。
坐在角落里静观他人打情骂俏的薛洋恨不能放把火将这名唤静室,实则是个银窝的房子给点了。
分明说好帮他燃香去十年前找晓星尘来着,这两个人倒眉目传情,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时辰过后,魏无羡叫薛洋躺在一块干净的地垫上,闭上双眼,香炉的烟雾徐徐升腾,魏无羡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听不懂的经文,繁琐冗杂。
薛洋你在念什么?
薛洋不大信任地眯缝着眼悄悄盯着魏无羡夸张的唇部动作。
魏无羡东瀛话,事实上我也不知说得地道不地道,总之大致意思是这样。
魏无羡耸肩,好像即使搞砸了,也无需对眼前躺在地上蔑视他的人负任何责任。
在魏无羡慢吞吞地念完一长串咒文之后,薛洋立刻感到颅内一阵天旋地转,昏昏欲睡。
他身边的魏无羡同样晕晕乎乎,为防止自己困意上涌还大力地甩了甩头,结果白眼直翻,吓得蓝忘机连忙掐他人中。
蓝忘机魏婴,魏婴。
是蓝忘机在拍打他的后背唤他的名字,那低沉的声线拉得很长很慢,犹如铜锣敲击后余韵未消一般在脑袋里面幽幽畅漾。
魏无羡实在太困,连手都无法抬起来,迷糊中仿佛看到有许多可怖的亡魂吐着五尺长舌从层层厚重的云雾钻出,去撕扯他的衣服,头,上臂和大腿。
魏无羡习惯遇事便找蓝忘机解决,反正只要蓝忘机在,没有任何妖魔邪祟能够近他的身,使他受到伤害。
所以这次他用香炉施法,没有主动寻求蓝忘机帮助,反正蓝二哥哥就在那间房子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有什么危险见死不救吧。
魏无羡哥……蓝二……哥哥,救我。
魏无羡终于支撑不住上下眼皮打架,si猪一样昏迷过去……
好半晌,周身被一片刺骨的凉意包围,魏无羡听见有一个男性青年的声音凑得极近在和他说话,那口中的热气蒸腾着他的耳廓,痒得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薛洋该起来了吧,魏前辈。
薛洋好整以暇盯着正睡在地上的魏无羡那张懵懂呆滞的脸蛋,笑得天真无邪,纯净娇憨。
可谁又能知晓,那可爱又可怜的面容之下,包藏着什么样的虎狼之心。
魏无羡我怎会跟你一起被带进这时回隧道?
魏无羡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愤懑不已。
薛洋等他发完疯,便道
薛洋我怎么知道?那香炉的使用方法不是你家含光君教的吗?
说到蓝忘机,魏无羡当真无解,他们三人同处一室,若烟雾弥漫,使得他闻到后也被迫跟来这里,那蓝湛缘何安然无恙,蓝湛那家伙又不是没长鼻子。
想不明白,便不再细想,还有解答的时候自然会得到解答,眼下找到活生生的晓星尘最为要紧。
魏无羡我们现在在哪儿?
薛洋应该是在义城附近,看这些草房,大概是旁边散落分布的村庄。
魏无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魏无羡对啦,有些丑话我说前头,咱俩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人,不要妄图去改变有些事原先预定的轨迹,那样会出大乱子,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你——绝对不可擅自行动,只能出现在晓星尘身边,做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一概免谈。
薛洋我知道你指的什么,比如几大家族争抢阴虎符,再比如,我帮金宗主复刻阴虎符,你放心,若我真想做什么,便不会吞绝命丹了。
薛洋怔怔凝望不远处将要落山的残阳,殷红的颜色显得庄重而悲凉,他的眸光也被其浸染叠嶂。
薛洋对了,那些义城内曾被我设计杀死的蝼蚁,如今我不想再杀一遍了,这算改变他们的轨迹吗?
魏无羡改变其他人的命数必然会遭反噬,不过既然你本体已然活不过三日,想必也无所谓什么的。
魏无羡道,说着拍拍腿上的灰尘,站起身。
薛洋偏过头冷笑
薛洋用我的命,换他们的狗命,想来虽然不值,但那家伙应该会少些遗憾吧。
魏无羡撇他一眼,不欲矫正他言辞,因为早就习惯。
魏无羡好了,时间不多,赶紧去义城看看晓星尘是否还在那间破屋子里,如果香炉回溯的时间还算精准,此刻应该是你刚被他捡回来养伤的时候。
薛洋可是……我现在活蹦乱跳,哪儿有伤口?
魏无羡这还不简单,站着别动。
薛洋你要干嘛?啊……啊啊啊啊啊……
…………
魏无羡拖着满身是血的薛洋一步步踏入这座曾经荒无人烟的城镇。
街边尽是推着车贩卖商品的小老百姓,扎纸店棺材店虽多,但因酒香茶香饭香盈满整条街道,所以全然不像魏无羡第一次进入此地时那般阴森,反而与夷陵山下的小城镇一般淳朴热闹。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薛洋眼中,恍如隔世。
许多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在他们身后闲言碎语,议论这两人究竟什么来路,怎么有一人还跛着腿浑身是伤,定是叫人寻仇躲入此地避难。
薛洋烦躁极了,奈何魏无羡在身边不能做出过激行为
薛洋你看,当初叫他们闭嘴是对的,这群麻雀太过聒噪,扰人清静。
魏无羡把拖着他行走的那只手松开
魏无羡你可真是死性不改。
薛洋差点跪倒在路边,他费力起身去追赶走在前面的人,忍不住问
薛洋你陪我上这儿来,万一回不去,你家含光君岂非要着急上火拿我的尸体撒气?
魏无羡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变态啊,蓝湛能让我过来就能让我回去,我相信他。
魏无羡自信满满地把手一背,看起来似乎真的无所畏惧。
他们二人走到熟悉的院落前,听到里面有个女孩正在叽叽喳喳喧闹个不停。
阿箐道长,你说这家伙跑哪儿去了,伤口刚养好一点就到处乱窜,要是复发怎么办?
晓星尘别担心了,阿箐,能帮我把床上的被褥拿到院子里晒一下吗?他昨晚说那褥子有点潮湿。
阿箐你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已然是他的救命恩人了,还管这么多干嘛?道长,你人就是太好了。
晓星尘我做这些是自愿的,原本就不图他人任何回报。
……
魏无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温和如水,静雅脱俗,便回头望了薛洋一眼,示意他人就在里面。
哪知薛洋早在听见晓星尘说话的那一刹那,便浑身颤抖不已,痴哉,狂哉。
没有人能让薛洋漆黑一团的眼睛里放射出绒暖的光,除了晓星尘。
那个白衣若雪,明月清风气质的男子,是清晨的竹叶上霜化而成的细密露珠,唯有兰草一般高洁之人才懂将他淡淡的芳香采集收藏。
显然,薛洋不是。
他更像一块烂疮,肆意蚕食世上所有美好,使完美一点一点溃烂流脓,说到底,他是晓星尘最致命的毒殇。
魏无羡发什么呆,快进去吧,我等不及看你以什么脸面来见他。
魏无羡冷淡道。
薛洋回过神,收敛起一切动荡不安的情绪,明知世界已经无法平静,却还是咬着牙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脚踏进院门。
薛洋别来无恙啊,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