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初露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莫寒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近段时间，每个人的专项训练都步入了正轨，各项数据也在稳步提升，所以，从今天开始，除了既定的个人训练，你们要正式开始一个新的训练项目——”

他拉过一旁立着的白板，拿起黑色马克笔，写下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混合泳接力。

“国际大赛标准的混合泳接力顺序为仰泳、蛙泳、蝶泳、自由泳。”莫寒的笔尖在白板上轻轻敲了敲，“教练证反复研究了你们的比赛录像和训练数据，交叉对比分析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顾辞安、陆梓轩、祁钰和时洛年轻而专注的脸庞，一字一句道，“你们四个，从技术特点到比赛风格，简直是……天选的接力组合。”

四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惊讶中夹杂着被肯定的兴奋，以及一丝隐隐的压力。

“依照这个棒次顺序，”莫寒继续分析，笔尖随着他的话语在白板上移动，“祁钰的仰泳 ，技术扎实稳定，出发反应时间一直是队里最快、最可靠的，能为队伍取得一个平稳甚至是领先的开局；梓轩的蛙泳，技术层面近乎无可挑剔，节奏控制一流，是承上启下、稳住中盘的关键；时洛的蝶泳，或许绝对爆发力不是最强的，但他的技术效率极高，动作经济性出色，能最大限度的为最后一棒创造条件；而辞安的自由泳——”他的目光落在顾辞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的后半程冲刺能力和极限速度，在目前国内选手中是顶尖的，第四棒，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能顶住压力、一剑封喉的‘杀手’。”

他环视四人，声音沉稳有力，“第一棒和第三棒，风格稳健，能确保队伍在激烈的竞争中牢牢咬住，不轻易掉队；第二棒和第四棒，具备强爆发力和决定性的冲刺能力，能在相识阶段或最后关头实现逆转，奠定胜局。如果你们能打磨出绝对的默契，将交接棒环节的损耗降到最低，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相信，这支接力队将在国际赛场上拥有着不容小觑的竞争力。”他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言宇墨，“至于宇墨，作为混合泳选手，你对四种泳姿都有深刻理解和扎实功底，将是这支队伍最可靠的‘万能替补’，随时可以补上任何位置，也是我们战术变化的一张王牌。”

训练馆内一时陷入了沉思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池水循环系统发出的潺潺水声。顾辞安微微侧头，看一下身旁的队友。时洛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明亮光芒；祁钰神情专注，已然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战术配合的各种可能性；陆梓轩抱着手臂，眉头微蹙，思考起在接力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与应对策略；而言宇墨，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默默的担当起最沉稳的后盾。

接力，与个人项目孤军奋战截然不同，它关乎无条件的信任、毫无保留的托付以及将个人意志融入团队洪流的协作精神。这种全新的挑战，让每个人在感受到压力的同时，血液里也涌起一股新鲜的、跃动的热流。

“另外，”莫寒话锋一转，继续宣布教练组的决定，“由于训练计划和周期的整体调整，从今天起，青训队部分重点队员会与你们一同进行日常基础训练和部分专项课。这既是为了加强梯队建设，让你们这些‘前辈’起到传帮带的作用。另一方面，”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激将的意味，“也是给你们一些额外的压力和动力。看着后辈们拼命追赶的脚步，你们这些站在前面的人，更没有理由松懈。”

话音刚落，训练馆沉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领着五个面带青涩的少年走了进来。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即便穿着一身最简单的运动服，也掩盖不住那份经过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运动员风骨。他的眼神，温和似水，却又在水波之下隐现着不易察觉的锐利锋芒，平静从容中自有一股历经沙场的笃定。

“砚礼，来得正好。”莫寒看见爱徒，脸上露出笑容，熟稔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专门给顾辞安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青训队的主管教练，温砚礼，目前主要负责青训队的选拔和培养工作。”

顾辞安立刻站直身体，态度恭敬，“温教练好。”

温砚礼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自然而亲切，瞬间消弭了几分距离感，“不用这么客气。我应该没比你们大多少，听着怪别扭的，跟他们一样，叫我砚礼哥就行。”

“砚礼哥可是当年的传奇人物。”祁钰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意，“他是上一任国家队队长，主攻混合泳，退役后选择留下执教，是真正从赛场拼杀出来、又深耕青训的‘定海神针’。”

陆梓轩闻言，挑眉“啧”了一声，调侃道，“祁哥，你再怎么夸砚礼哥，也改变不了现在你才是我们队里‘德高望重’的老大哥的事实。”

祁钰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陆梓轩的手臂，“就你话多。”陆梓轩不闪不躲，嘴角噙着笑——偶尔逗逗脾气最好的祁哥，看他无奈的样子，也算是训练中的一点小乐趣。

温砚礼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时光的薄雾，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与那群同样意气风发、在泳池边打闹、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队友，那些汗水与欢笑交织的日子，那些为国争光的荣耀与遗憾，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退役、转型，从在水中拼搏的运动员，到在池边运筹帷幄的教练，身份转变，但胸腔里那颗为游泳而跳动的心，那份渴望见证更多辉煌的热爱，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他很快收敛那丝遥远的感怀，侧过身，温和而而不失严肃地介绍身后的少年，“这几个孩子，是青训队目前表现最突出的苗子。慕云瑾，自由泳；黎景辰，蛙泳；秦翎，蝶泳；陶然，仰泳；言宇珩，混合泳。”

五个少年依序站好，身姿提拔，神情或多或少都有些紧绷和局促，眼神里既有对国家队前辈的崇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再正常不过，站在代表国内最高水平的国家队正选队员面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是真实存在的。唯有那个叫作言宇珩的少年，在温砚礼介绍完毕后，趁着众人目光移开的间隙，偷偷朝着站在对面的顾辞安飞快摆了摆手，嘴角扬起一个久别重逢的、带着点调皮的笑容。

顾辞安看着那双与言宇墨极为相似却多了几分活泼的眼睛，挑眉微笑，算是回应。

“言宇珩。”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那个小动作瞬间定格，言宇墨的目光淡淡扫过来，“站好。”

言宇珩立刻收回手，低下头，乖巧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像只被主人当场揪住捣蛋行为的小猫，大气都不敢出。

顾辞安眼中的笑意更深，低声对言宇墨道，“孩子大了，你少凶他。话说，小珩真是长开了，越来越像你了。”

言宇墨瞥了一眼自家弟弟，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淡淡嫌弃，“是光长个子，心眼一点儿没见长。”

顾辞安轻笑，想起童年的趣事，“你这嫌弃的语气，跟小时候可是一模一样。”

言宇墨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虽然语气冷淡，但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也就你从来不嫌他闹腾。”

“既然都认识了，那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莫寒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剩下的了解和磨合，就留给泳池吧。在游泳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比一起训练、一起流汗更能快速打破隔阂，建立连接了。”

温砚礼点头表示赞同，“正好，也让这群小子亲身感受一下教练您的地狱……哦不，是‘高标准’训练强度，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莫寒朗声一笑，指着温砚礼，“你小子，带人来偷师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温砚礼眉梢微挑，笑意不减，语气却坦然，“您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们这是光明正大的来学习，感受国家对标杆水平的训练氛围，是积极向上的交流互动。”

他身后的几个青训队员闻言，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