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巴乃雨丝斜斜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模糊了巴乃村口那棵老樟树的轮廓。金悦蹲在树下系鞋带,抬头时正好撞见吴二白撑着黑伞从雨幕里走来,青布衫下摆沾了些泥点,倒比平日里在吴家大院里的规整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
“等你半小时了。”吴二白的声音和这雨天一样,不疾不徐,伞沿往她这边倾了倾,遮住头顶的雨丝,“丫头片子,还以为你要在镇上的茶馆耗到天黑。”
金悦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用油纸包好的糯米粑粑:“给你买的,甜口,上次你说巴乃的米香。”她知道吴二白来巴乃是为了查当年盘马老爹留下的线索,却偏不戳破,只把油纸包往他手里塞,“走吧,阿贵叔说后山的溪涧这时候最清,能摸到石斑鱼。”
吴二白接过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本是来办正事,却被这丫头缠着想“进山玩”,转念一想,巴乃的地形复杂,让她单独乱跑反而危险,倒不如带着一起。
两人沿着泥泞的山路往上走,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树叶上滴落的水珠砸在伞面上,叮咚作响。金悦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捡几颗颜色鲜亮的野果,转头递给他:“吴二叔,你看这个能吃吗?”
吴二白接过果子,指尖捏了捏,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摇头:“苦的,吃了闹肚子。”说着便把果子丢回草丛,顺手牵住她的手腕,“前面路滑,跟着我。”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算盘的薄茧,金悦心里一动,乖乖跟着他的脚步。走到溪涧边时,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金悦脱了鞋踩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她忍不住惊呼一声,转头看吴二白:“快来呀,水里好凉快!”
吴二白站在岸边,看着她像个孩子似的在水里蹦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裙摆也不在意,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他这半生都在算计谋划,步步为营,早已习惯了凡事留三分余地,却唯独对这个半路闯进来的丫头,总狠不下心来设防。
“小心脚下,有青苔。”他出声提醒,刚说完,就见金悦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倒去。吴二白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拉进怀里,两人一起跌坐在岸边的草地上,油纸包里的糯米粑粑滚了出来,沾了些草屑。
金悦埋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雨后的青草气息,脸颊发烫,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别动,看看脚崴了没。”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脚,果然看到脚踝处已经红肿起来。吴二白眉头微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瓶跌打酒,倒在掌心搓热,轻轻按在她的脚踝上:“忍着点,揉开就不疼了。”
他的动作很轻,力道却恰到好处,金悦咬着唇,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开口:“吴二叔,你是不是有心事?”
吴二白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低沉:“有些旧事,总得有个了结。”他没细说,金悦也没再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我陪你一起。”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坐在溪涧边,手里拿着烤得金黄的石斑鱼,空气中弥漫着焦香。金悦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转头看向吴二白:“下次再来巴乃,我们还来这里烤鱼好不好?”
吴二白看着她眼底的星光,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暮色渐浓,他背起金悦往山下走,她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轻声说:“吴二叔,其实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不会添麻烦的。”
吴二白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傻丫头,有我在,不用怕。”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村落的犬吠,也吹乱了两人鬓边的发丝。夜色渐深,唯有彼此的体温,在这微凉的秋夜里,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