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里的红糖水晃出浅棕的涟漪,我捏着杯沿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裹着姜味卡在喉咙里——佣人刚把药碟放在手边,是我让药房配的安神散,锁龙阵的机关需要极稳的心神,这药能压下夜里的浅眠。
“小姐,吴邪先生他们的车停在院门口了。”佣人垂着手进来,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
我把药粒倒进掌心,指尖刚碰到杯沿,吴二白的声音从楼梯口漫上来:“我下去和他们谈路线,你在这等着。”
他的西装袖口沾着点墨痕,是刚才看阵眼图时蹭的——我抬眼笑了笑,把药粒咽下去:“去吧,别让胖爷把我家的门槛踩碎了。”
吴二白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我手边的药碟,没说话,只推了推眼镜,转身下楼。
我走到窗边,撩开纱帘时,刚好看见吴邪从车上跳下来,张起灵跟在他身后,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只有王胖子叉着腰在院门口咋呼:“金小姐这宅子,够气派啊——哎二叔,你这几天赖在人家里,是不是想拐人家小姑娘跟咱下斗?”
吴二白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得模糊,只看见他拍了下王胖子的后脑勺,吴邪赶紧把胖爷往旁边拉,张起灵的目光却突然抬起来,刚好撞进我的视线里——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像能透过纱帘,看见我指尖捏着的药碟。
我指尖一顿,把纱帘放了回去。
没等多久,佣人便来敲门:“小姐,吴先生请您下楼。”
我把剩下的红糖水喝完,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吴邪的声音:“金小姐,这次真麻烦你了——锁龙阵的事,我二叔说只有你能破。”
“是我爷爷布的阵,”我往客厅沙发一坐,指尖划过扶手上的织锦纹,“我只是比你们熟点纹路罢了。”
王胖子啃着佣人端来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凑过来:“金小姐,你这手艺比我楼底下那包子铺强多了——哎,你跟咱二叔是咋认识的?我咋觉得你们俩说话怪熟的?”
我刚要开口,吴二白便把路线图铺在茶几上:“别贫了。锁龙阵在巴丹吉林的戈壁里,明天一早出发,金悦坐我的车。”
“坐你的车?”王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我跟天真坐啥?挤小哥那辆越野?”
“你那身肉,挤得下吗?”吴二白的指尖点在路线图上的红圈里,“这里是入口,金悦得走在最中间,张起灵护着她——锁龙阵的机关是‘旋纹锁’,错一步,整个沙窟都会塌。”
张起灵抬眼看向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淡:“我知道了。”
我指尖碰了碰路线图上的红圈,抬眼看向吴二白:“吴先生,你这安排,是信我,还是信张小哥的身手?”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镜片后的情绪藏得深:“都信。”
这句话像块石子投进静水,王胖子刚要起哄,吴邪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胖爷的话卡在喉咙里,只挠着后脑勺笑。
我把路线图折起来,指尖蹭过吴二白的手背:“那就祝我们,能活着从沙窟里出来。”
他的指尖僵了僵,随即把路线图收进公文包,声音沉了点:“明天六点,车在院门口等你。”
等吴二白带着铁三角离开,佣人刚要收拾茶几,我突然开口:“把我那箱陨铁针装进行李——锁龙阵的旋纹锁,光靠犀牛角不够。”
佣人应声下去,我走到窗边时,吴二白的车刚驶出巷口,张起灵坐在副驾,却突然降下车窗,目光又一次落在我窗边的位置——这一次,他的指尖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杭州的拍卖行,我举牌拍下那支犀牛角时,吴二白就坐在我斜对面,他的目光落在我捏着号牌的手上,后来他说:“金小姐,你爷爷的阵,早晚得你自己破。”
那时我以为他是在做生意,现在才懂,他是在铺一条“同行”的路。
第二天六点,天刚蒙亮,我拎着行李箱出门时,吴二白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他降下车窗,看见我手里的陨铁针箱,眉峰动了动:“你带这个做什么?”
“旋纹锁的暗纹是‘子母扣’,”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划过冰凉的车门扶手,“犀牛角是开母锁,陨铁针是扣子锁——吴先生,你不会以为,我爷爷只留了一道机关吧?”
吴二白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发动了汽车。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没开多久,便看见王胖子的车跟在后面,吴邪从车窗里探出头,朝我挥了挥手,张起灵依旧坐在副驾,帽檐压得很低。
我突然笑了笑,偏头看向吴二白:“吴先生,这次下斗,你是想要龙纹玉珏,还是想要我爷爷藏在阵眼里的‘地脉图’?”
他的方向盘打了个轻弯,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的铁三角车上,声音很淡:“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我指尖敲了敲陨铁针箱,“是你欠我的那半幅《山水图》——三年前拍卖行,你抢拍的那幅,是我奶奶的陪嫁。”
吴二白的呼吸滞了半秒,随即推了推眼镜,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金悦,你这是,连本带利都要算回来?”
“生意人,不都这样?”我往座椅上靠了靠,晨光落在我手背上,“等从沙窟出来,你把图给我,我把锁龙阵的最后一道机关解法告诉你——公平交易。”
他没接话,只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是应下了。
车驶上高速时,王胖子的大嗓门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哎金小姐,咱这趟能活着回来不?胖爷我还没娶媳妇呢!”
吴邪的声音跟着混进来:“胖爷你闭嘴!金小姐在呢!”
我拿起对讲机,笑着回:“胖爷放心,有张小哥在,你能娶十个媳妇。”
对讲机里传来王胖子的爆笑,吴二白偏头看了我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里,终于漫开点浅淡的温度。
我看着窗外的晨光漫过公路,突然想起昨晚的安神散——其实不用药,只要身边有能算清“账”的人,这一路的心神,就能稳得很。毕竟,吴二白的算盘,从来都打得比我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