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摄魂怪带来的、如同渗入骨髓的冰冷绝望中艰难推移。
孤儿院的花园死气沉沉,连最顽强的薄荷也蔫了叶片。孩子们的笑声彻底消失,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无言的恐惧。
图书馆里,塔莉娅和西弗勒斯各自占据一角。西弗勒斯将自己深埋在厚重的《魔法理论》书页中,或是用铅笔在廉价纸张上勾勒复杂的魔药公式,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专注。
塔莉娅专注于古代魔文笔记,羽毛笔沙沙作响,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他们之间并无嫌隙,只是那场关于力量路径的分歧,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在流淌,彼此理解却选择了不同的堤岸。
黄昏时分,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变故突生。
麻瓜男孩比利,遵照艾玛院长的指示去街角杂货店买盐,却在靠近孤儿院围墙边缘那片被摄魂怪冰冷气息盘踞的阴影处,被那无形的绝望瞬间攫住!
没有预兆,没有攻击。仅仅是那如同极地寒流般的绝望气息拂过,比利小小的身体瞬间僵直!
瞳孔猛地放大,血色尽褪,手中的盐袋“啪”地砸落在地,盐粒四散飞溅。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断了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重重栽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体微微抽搐,喉咙深处只挤出“嗬…嗬…”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绝望气音!
“不!比利!”艾玛院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死寂,她和几个年长的孩子惊恐地冲出屋门。比利是她照看的孩子,那份惊恐和悲痛无比真实。
塔莉娅与西弗勒斯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图书馆的窗前。塔莉娅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西弗勒斯的身影在窗口猛地一顿!他那双深潭般的黑眸,惯常的讥诮与阴郁消失。不仅仅是因为了比利,更是为了艾玛院长——这位在孤儿院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女性,她无声的坚韧和对孩子们的守护,即使是他这样选择不同道路的人,也无法漠视。
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对这座庇护所本身、对某种他内心深处尚存一丝认同的“秩序”的维护,尽管这维护与他追寻的力量之路截然不同。
霍格沃茨这两年,塔莉娅的存在,邓布利多偶尔的话语,像微不可察的凿子,在他坚硬的理念外壳上留下了细微的刻痕。
就在艾玛院长踉跄着扑向比利那失去生气的冰冷躯体的瞬间——
“呼神护卫!(Expecto Patronum!)”
一声如同撕裂天幕的暴喝,轰然炸响!西弗勒斯没有丝毫犹豫!他没有去碰自己那根会被踪丝追踪的魔杖,而是以一种迅捷而精准的动作,从黑袍内侧紧贴胸口的口袋里,闪电般抽出了一根魔杖!
那魔杖古旧、深沉,紫杉木杖身萦绕着一种冷冽的气息——艾琳·普林斯的魔杖!
刺目的、如同液态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芒轰然爆发!一只雄性北极狐守护神瞬间凝实成型!
它体型修长矫健,银光流淌的皮毛仿佛燃烧的冷焰,蓬松的尾巴高高扬起如同猎猎战旗,那双由纯粹守护意志凝聚的银眸,锐利如寒星,充满了对黑暗的憎恶和对守护对象的无限坚决!它发出一声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尖啸,化作一道撕裂绝望的银色闪电,悍然撞入那片吞噬比利的浓稠黑暗!
砰——!
沉闷却撼动心魄的巨响!银光与黑暗猛烈碰撞、湮灭!围墙外那片浓重的阴影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剧烈地扭曲、痉挛,发出无声却充满憎怒的恶念波动!
浓重的黑暗如同溃败的墨色潮水般猛地向后退缩了数米!银狐守护神的身影在剧烈的冲击下变得稀薄、摇曳,却如同最坚硬的礁石,死死钉在比利倒下的位置前方,银眸如炬,守护着身后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
光芒最终消散。西弗勒斯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但身形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初。他精准地控制着魔力的输出,守护神咒的消耗在他掌控之中。
他枯瘦的手紧握着母亲的魔杖,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那片退却的黑暗。
就在这用智慧与勇气争取来的宝贵间隙,艾玛院长终于奋力将比利冰冷僵硬的小身体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声音颤抖地呼唤着:“比利!比利!坚持住,孩子!”
整个孤儿院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艾玛院长压抑的啜泣和比利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
塔莉娅僵立在窗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雄性北极狐!艾琳·普林斯的魔杖!
她看得真真切切!那形态,那眼神……与她自己的雌性北极狐守护神如出一辙,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雄健与决绝!三年级在弗立维教授指导下的记忆瞬间鲜活——当他阴沉地宣称放弃这个“无用”的咒语时,她从未想过……
原来……他早已成功!一只与她如此契合的雄性北极狐!他深藏这个秘密,连同那份心意!
而此刻,为了阻止眼前这场悲剧,为了艾玛院长,为了某种他内心深处尚未彻底泯灭的东西,他竟不惜暴露这最大的秘密,冒着巨大的风险出手!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塔莉娅几乎窒息。她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楼下那个脸色微白却散发着惊人守护意志和掌控力的少年。
西弗勒斯似乎感受到了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猛地抬头!两人的视线,隔着冰冷的空气和图书馆的高度,轰然相撞!
那一刻,西弗勒斯眼中所有的锐利、掌控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被剥去所有伪装的极度狼狈和惊怒取代!
他像被最恶毒的咒语击中,猛地别开脸!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急迫,将母亲的魔杖塞回黑袍最深处那个紧贴心脏的口袋,仿佛要藏起那颗刚刚被赤裸裸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心!
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死紧,苍白的脸上除了消耗带来的微白,更烧灼着一层滚烫的、无处遁形的羞愤——他守护了那么久的心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彻底地暴露在了她的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