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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HP:破晓

伦敦的夏天,空气粘稠得如同熬坏的糖浆,弥漫着工业城市的煤烟和暑气。

孤儿院的红砖墙在烈日下吸饱了热量,只有花园里那片被精心照料的角落顽强地散发着生命力。艾玛院长种植的薄荷、迷迭香和几株常见的药用植物顽强生长着,散发着各自的气息。而另一小块更隐蔽、被旧木箱半遮半掩的地上,则完全是西弗勒斯的领地。

那里顽强地挺立着几株他从潮湿墙角、废弃管道旁甚至垃圾堆边缘“抢救”回来的植物——几株叶片深绿带紫纹的苦艾草,一丛长势不算好、但根系异常发达的牛蒡根,甚至还有一小簇颜色暗沉、气味刺鼻的藜芦幼苗。这些在麻瓜眼中不过是生命力顽强的杂草或不起眼的野花,但在西弗勒斯眼中,每一株都蕴含着潜在的魔药价值,是他用近乎苛刻的耐心从最恶劣的环境中移植、照料过来的。

塔莉娅回到这里,如同回到一个熟悉却永不真正属于她的锚点。孤儿院里孩子们的喧闹声依旧,但那份吵闹之下,一种更深沉的低气压正在蔓延——麻瓜报纸上关于“离奇火灾”、“集体癔症”、“诡异符号涂鸦”的报道日渐增多,尤其是在伦敦东区这片龙蛇混杂之地。艾玛院长书桌上《圣经》旁压着的《预言家日报》剪报也愈发触目惊心,红墨水圈出的段落透着冰冷的不祥。

西弗勒斯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暑假,这是第二个。

他与塔莉娅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沉默但高效的默契。下午的暑热稍退时,图书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窗旁,常常能看到他们相对而坐的身影。摊开的通常是塔莉娅从霍格沃茨带回的魔文笔记,以及西弗勒斯那本破旧不堪、但被他翻得卷了边的《魔法理论》课本,他常在空白处用铅笔密密麻麻地计算着魔药配比或草拟着理论性的魔咒结构。

“这个如尼文变体,”塔莉娅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摊开的笔记复印件,指尖划过上面一段弯弯曲曲的符文,“《北欧秘文考》里提到过,用于束缚类咒语的核心结构,但这里的辅音组合……”她微微蹙眉,“……能量导向似乎有冲突,强行驱动可能导致魔力逆流。”

西弗勒斯从面前的书页上抬起头,黑眸扫过复印件,薄唇微动,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惯有的、近乎苛刻的精准:“冲突源于误读。看这里,”他用一根磨秃的铅笔尖点了点几个几乎被影印模糊的符号,“不是‘束缚’,是‘渗流’。结合上下文,这更像是一个古老的防护性符文陷阱,魔力逆流是陷阱启动的征兆,而非错误。”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讽刺,“显然,卡思伯特·宾斯引用的那位十九世纪‘权威’,理解力被他的时代限制了。”

塔莉娅嘴角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同意。那么,如果将其核心替换为中世纪高地符文‘盾’的变体……”

“风险在于能量阈值的不稳定性,尤其对于非实体防御……”西弗勒斯立刻接上,两人迅速沉浸在关于符文结构、能量节点、魔力耗损率的低语争论中,窗外孩子们的嬉闹声被自动过滤,只有理论魔法的低语在积尘的书架间流淌。这种基于共同兴趣(甚至是对危险的共同认知)的交流,是他们在孤儿院这个麻瓜世界里独特的锚点。

然而,伏地魔阴影笼罩下的黑暗,终究无法被理论的推演隔绝。

七月末的一个深夜,闷雷在铅灰色的云层深处滚动,却迟迟不下雨。孤儿院的孩子们早已睡下。

突然,一声尖锐到非人的、充满恐惧的尖叫划破死寂!紧接着是更多孩子被惊醒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如同受惊的鸟群。

塔莉娅和西弗勒斯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冲了出来。艾玛院长已经披着睡袍,举着油灯,快步走向朝向街道的窗户。

窗外,并非闪电。在孤儿院斜对面一栋破败的、早已废弃的旧仓库屋顶上空,一个巨大的、由惨绿色磷火构成的骷髅图案悬浮在墨黑的夜空中!

骷髅的口中,一条扭曲盘绕的蟒蛇正吐着信子!那诡异的绿光将周围低矮的房屋和街道映照得如同鬼域,散发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恶气息。

黑魔标记!

塔莉娅的呼吸瞬间屏住,冰蓝色的眼眸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西弗勒斯的脸色在阴影中愈发苍白,黑眸死死盯着那个标记,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悸、厌恶、一丝隐秘的恐惧,甚至还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宿命的了然。艾玛院长握着油灯的手异常稳定,但浑浊的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忧虑。

孤儿院的孩子们挤在窗边,小脸煞白,指着天空发出惊恐的抽泣:“魔鬼!是魔鬼画的画!”“好可怕的光!”“蛇!会吃人的蛇!”

混乱和恐惧像瘟疫般在小小的孤儿院里蔓延。艾玛院长当机立断,喝令所有孩子回到床上,拉上窗帘。但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魔法部的反应,与其说迅速,不如说是官僚式的、带着慌乱和傲慢的迟钝。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细条纹西服、头发稀疏、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男巫(自称是魔法事故和灾害司下属“麻瓜问题调解科”的普劳特先生)和一个神情紧张、不停擦汗的年轻女巫(他的助手)出现在孤儿院门口。

他们的态度带着一种敷衍的优越感和急于了事的焦躁。

普劳特先生草草询问了艾玛院长几句,对孩子们目睹黑魔标记的惊恐描述显得很不耐烦。“……标准程序,标准程序。”他嘟囔着,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巧装置(窥镜)在孤儿院周围晃了晃,对那个废弃仓库更是看都没多看一眼。

“显然,是某个……嗯……不受欢迎的巫师搞的恶作剧,或者……某种不幸的魔法事故残留。我们会处理现场,至于孩子们……”他瞥了一眼那些躲在艾玛院长身后、怯生生偷看他的孩子们,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需要一点小小的记忆调整,为了他们的……心理健康。遗忘咒,简单高效。”

“遗忘咒?”艾玛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怒意,“我的孩子们没有疯!他们只是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邪恶标记!抹去他们的记忆,就能抹去这份邪恶存在的事实吗?!”

普劳特先生的脸皱了起来,像是吞了只苍蝇。“夫人,请理解!这是魔法部的规定!为了麻瓜社会的稳定!而且,”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您这里……情况特殊。”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塔莉娅和西弗勒斯,显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保持沉默,对大家都好。”

塔莉娅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普劳特。西弗勒斯则微微侧过脸,黑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最终,在艾玛院长据理力争和普劳特的不耐烦下,达成了妥协:只有真正目击了黑魔标记的几个孩子(主要是靠窗宿舍的几个大孩子)接受温和的遗忘咒,只模糊掉关于那个“可怕绿光图案”的具体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被雷声或噩梦吓到了。而塔莉娅、西弗勒斯和艾玛院长(作为已知的哑炮)则免于处理。

处理过程粗暴而冷漠。年轻的助手手法生疏,几个孩子在接受咒语后眼神明显变得茫然呆滞。

普劳特先生则对着废弃仓库的方向敷衍地挥舞了几下魔杖,施了个拙劣的“恢复如初”和一个更强大的屏蔽麻瓜视线的咒语。他甚至没有去检查一下现场是否有其他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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