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阳光明媚的下午,图书馆里。
塔莉娅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在她冰蓝色的发丝上跳跃,仿佛镀了一层银边。
她正专注地研究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防御魔法的厚重典籍,指尖划过羊皮纸上复杂的符文,神情沉静。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似的活力和阳光的味道,大大咧咧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嘿,伊兹拉!”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声音如同晴朗天空下的号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和自来熟,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阳光般的笑意,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极具感染力。
“梅林的长袍啊,你居然还在这研究这些老古董?邓布利多的圣诞大戏就要开场了!” 他随意地将长腿伸展开,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古如尼文防御体系精要》?啧,斯拉格霍恩那老家伙的鼻涕虫俱乐部年终报告都比这有意思。”
塔莉娅从书页上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清晰地映出小天狼星那张英俊张扬的脸。她合上书,动作不疾不徐。
“下午好,小天狼星。”她的声音清冽如常,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圣诞舞会,自然是霍格沃茨的盛事。”
小天狼星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极具魅力的压迫感:“盛事就需要盛大的参与者,伊兹拉。想想看,魔法部的老爷们、古灵阁的妖精看守、还有那些傲罗……”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你不觉得,在那些老家伙们故作深沉的谈话和斯拉格霍恩黏糊糊的‘关怀’中间,缺了点真正赏心悦目的东西吗?”
他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里面的热切和期待毫不掩饰,“一支舞,塔莉娅。一支能让那群老蝙蝠和他们的傲罗保镖都忘记职责、只盯着舞池的舞。怎么样?给个机会?我保证我的舞步比詹姆的扫帚飞行路线直多了。” 他的邀请大胆、直接,充满了小天狼星式的自信和行动力。
塔莉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涟漪。她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中,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我很遗憾,小天狼星,”她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冽依旧,“我恐怕要让霍格沃茨的‘赏心悦目’指数维持现状了。”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遗憾。
“我对成为魔法部官员或傲罗们‘职责之外’的消遣焦点,” 她刻意加重了“消遣焦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疏离,“或者斯拉格霍恩教授社交棋盘上被移动的棋子, 毫无兴趣。” 她的措辞清晰、冷静,精准地表达了她对卷入这种场合可能带来的麻烦和关注的厌恶。
她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目光锐利而直接:“比起舞池里的聚光灯, 我更倾向于…… 清净地观察这场‘盛事’的走向。 在角落。 独自一人,或者,” 她微妙地停顿,没有点明“或者与西弗勒斯”。
“总之,不是站在舞台中央。 小天狼星,你的活力和魅力更适合照亮格兰芬多的长桌,而不是……浪费在我这潭追求清净的死水上。” 最后这句话带着点自嘲,却也无比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她再次拿起那本厚重的典籍,明确地表明了谈话结束,“祝你找到一位同样享受瞩目的舞伴。 玩得愉快。”
小天狼星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了。灰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浓厚的玩味和一丝被彻底拒绝的挫败感取代。
他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和自嘲:“‘追求清净的死水’?梅林的胡子啊,塔莉娅,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佻,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隐隐的敬意,尽管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好吧,好吧。 看来今晚霍格沃茨最亮的星,注定要躲在云层后面观察了。 角落愉快,冰雕小姐。” 他耸耸肩,带着那份受挫却不失风度的洒脱,转身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离开了,留下塔莉娅重新沉浸在古老的符文世界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她拒绝他,并非因为西弗勒斯的存在,至少不是唯一或主要原因,而是源于她对麻烦本能的规避。
圣诞舞会,霍格沃茨的礼堂内流光溢彩,人声鼎沸,如同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
魔法雪花在施了魔法的穹顶无声飘落,折射着千盏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洒落的钻石粉尘。巨大的圣诞树直抵天花板,挂满了会唱歌的金铃和闪烁如星芒的魔法饰品。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烤火鸡的油腻香气、昂贵香水的馥郁、香槟气泡的爆裂声,以及一种无形的、如同低气压般沉沉压下的政治张力。
身着笔挺制服的傲罗们,眼神像淬火的钢刀,锐利地分散在人群的缝隙和阴影里,如同潜伏的猎手;魔法部的官员们,以巴蒂·克劳奇为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精干笑容,低声交谈的话语被淹没在乐声中,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斯拉格霍恩挺着他标志性的大肚子,红光满面地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只殷勤的胖蜘蛛,试图将每个“有潜力”的年轻人都纳入他的社交网络,他的笑声洪亮而黏腻,不时拍着某个官员或商人的肩膀。
当西弗勒斯出现在这璀璨得令人眩晕的入口时,他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挺括的旧黑色礼袍,与周遭的华服丽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脸色苍白如吸血鬼,薄唇抿成一条无情的直线,深陷的黑曜石般的眼眸扫过人群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鸷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排斥感。
他能感觉到几道来自傲罗方向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让他背脊更加僵硬,下意识地将手更深地插进袍子口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塔莉娅穿过衣香鬓影,如同沉静的月光穿透浮华的云雾,径直停在他面前几步之外。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袍,那颜色如同霍格沃茨湖心最深沉的、吞噬一切的夜色,丝绒的质地流淌着一种内敛而神秘的幽光,剪裁简洁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却完美地贴合着她挺拔而优雅的身形,勾勒出清冷而不可亵渎的气质。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光洁的低髻,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只用一枚小巧的银质鹰形发夹固定,发夹上的蓝宝石鹰眼在璀璨灯光下闪烁着寒星般锐利而冰冷的光芒。
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落在她光洁平静的颊边,为她那如同冰雪雕琢的容颜增添了一丝罕有的、生动的柔和。
她站在那里,清冷、沉静,却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如同月光下的雪山,美丽而疏离,与这喧嚣浮华的舞会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西弗勒斯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她身上。那一瞬间,他深陷的黑眸里,翻涌的阴鸷和排斥如同被强风吹散的浓雾,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凝滞的惊愕。
他像是被一道无声的咒语击中,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份惊愕太过直接,太过赤裸,完全超乎了他平时刻意维持的冰冷面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塔莉娅——褪去了图书馆的沉静、魔药课的专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清冷之美站在他面前。
这感觉陌生而强烈,像是最复杂的魔药反应在心底骤然爆发,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件丝绒长袍在灯光下流动的细微光泽,以及那枚银鹰发夹上蓝宝石冰冷而璀璨的反光。
这短暂的失神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塔莉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洞察。这份熟悉的目光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西弗勒斯猛地别开脸,仿佛被她的目光烫到。他苍白的脸颊上极其罕见地、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透明的红晕,如同雪地反射的微光,转瞬即逝。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吞咽下那份突如其来的、令人烦躁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被看穿的狼狈。
他强迫自己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她身上,但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睛,只落在她长袍的领口处那深邃的蓝色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而粗重,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晚……晚上好,塔莉娅。”他的声音终于挤出喉咙,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冰冷平稳。
他甚至罕见地、略显生涩地叫了她的名字,而非姓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用惯常的刻薄来掩饰这片刻的失态,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靶子。
他的目光仓促地掠过她发间的银鹰,最终落回她深蓝色的长袍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 斯拉格霍恩那蠢货珍藏的‘火焰威士忌’,”他突兀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紧绷,却试图用熟悉的讽刺对象来拉回节奏,“终于被打开了。 我敢打赌第一个扑上去的会是麦克尼尔部长,他看起来比斯拉格霍恩更需要酒精来保持清醒。” 这本应是他惯常的犀利开场,但此刻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急于掩饰的慌乱,远不如平时自然流畅。
塔莉娅冰蓝色的眼眸里,那抹微小的、符合场合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瞬,如同冰面下闪过的涟漪。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惊艳、随后的狼狈和此刻强装的镇定。
她没有点破,只是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声音清冽依旧,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的质感,巧妙地为他递了一个台阶:
“晚上好,西弗勒斯。的确,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已经锁定了今晚第一个目标。不过,我猜麦克尼尔部长宁愿面对一打匈牙利树蜂,也不想继续听教授的火龙蛋孵化心得了。” 她的回应既接住了他抛出的讽刺,又精准地戳中了现场另一个荒诞点,一如既往地犀利。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不远处正对着斯拉格霍恩强颜欢笑的麦克尼尔部长。
西弗勒斯紧绷的身体因为这熟悉的、带着洞察力的刻薄回应而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那份被理解的感觉像一道微弱的暖流,驱散了一些方才的慌乱。
他的目光这才敢重新、真正地看向她,不再是仓促的扫视。他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面是沉静的理解,没有丝毫嘲笑他刚才失态的意思。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音乐声、笑声、斯拉格霍恩黏腻的嗓音似乎都退到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