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透过高窗,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废弃教室里,气氛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莱姆斯坐在一个蒙尘的木箱上,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过分苍白的下颌线条在微光中紧绷着。那份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
詹姆停止了烦躁的踱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走到莱姆斯面前蹲下。
他摘下歪斜的眼镜,胡乱擦了擦,再戴上时,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重的愧疚和一种近乎恳求的坦诚。
“月亮脸,”詹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关于尖叫棚屋……关于我们做的事……没有借口。” 他直接承认了错误的核心,“斯内普在打探那里,在研究黑魔法……大脚板提议引他过去……而我,立刻就同意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直视着莱姆斯低垂的头顶,“我们当时……被愤怒和偏见蒙蔽了。我们恨他,恨他的一切,恨他和穆尔塞伯他们混在一起……在那一刻,我们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肮脏、不可饶恕的念头:如果那个斯莱特林的败类死在满月的尖叫棚屋里,该有多好!”
莱姆斯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抬头,仿佛被这句话烫伤了。
“我们被那恶毒的念头冲昏了头,”詹姆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完全!彻底!忘记了那个地方对你意味着什么!忘记了满月对你意味着什么!忘记了你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月亮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自责,“我们把你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可以一起被抹去的麻烦?!不!梅林在上,那绝不是我们的本意!但那瞬间的念头……那瞬间的恶毒……比摄魂怪的吻更可怕!它暴露了我们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也差点毁了你!”
这时,一直靠在墙边、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小天狼星动了。他不再双臂抱胸,那层冰冷的、防御性的外壳似乎被詹姆的话击碎了。
他走到莱姆斯面前,没有詹姆那么近,但站得笔直,像在等待审判。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飞扬,只有深重的阴郁和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自我厌恶。
“詹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小天狼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没有一丝为自己辩解的意图,“那个恶毒的主意是我出的。我第一个想到了那个‘完美’的陷阱。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对斯内普的恨,恨到……愿意忽略一切,包括你,月亮脸。”
他灰色的眼睛直视着莱姆斯低垂的头,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痛苦,“我们利用了你的秘密。我们把你置于了最可怕的境地。我们……背叛了你的信任。我们背叛了‘掠夺者’这个词背后代表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你说得对,莱姆斯。那一刻,我们不是忘了你的存在,而是忘了作为朋友最根本的责任——保护你,尤其是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我们被黑暗吞噬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是大脚板和尖头叉子,我们本该是你最坚固的盾牌,而不是……把你推向狼吻的推手。”
莱姆斯依旧没有抬头,但詹姆和小天狼星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肩膀也微微耸动。
“邓布利多的惩罚……扣分、禁闭……那是我们活该。”詹姆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但最重的惩罚,是我们自己给的。是看到你在医疗翼的样子,是想到我们差点失去你,是知道我们差点……差点害死斯内普和伊兹拉……是看到你现在……” 他的声音哽住了,“……看到你现在不敢看我们……月亮脸,失去你的信任……比被开除还难受一万倍。”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尘埃在月光下飞舞。彼得在一旁缩着,大气不敢出。
终于,莱姆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月光下,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里面盛满了深重的痛苦、屈辱,但……在那片绝望的海洋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挣扎的、不肯熄灭的微光——那是对他们友情的最后一丝眷恋。
“你们……你们知道,当我躺在尖叫棚屋的地上,听到脚步声……以为是你们……结果……看到斯内普那张惊恐的脸时……我在想什么吗?”莱姆斯的声音沙哑破碎,“我在想……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的秘密……我的未来……还有……你们……”
詹姆和小天狼星的心被狠狠揪紧。小天狼星痛苦地闭了闭眼。
“但是……但是当我知道……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你们想……想利用我的‘问题’去……” 莱姆斯无法说出那个词,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那一刻……我感觉……我感觉自己像个怪物……像个被你们利用的……武器……像个……该被清除的麻烦……”
“不!”詹姆猛地伸手,紧紧抓住莱姆斯冰冷颤抖的手,“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是月亮脸!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是掠夺者不可或缺的一员!是我们犯了大错!是我们该死地混账!是我们辜负了你!不是你!莱姆斯,看着我!”
小天狼星也蹲了下来,和詹姆一起,将莱姆斯围在中间。他伸出手,没有像詹姆那样去抓莱姆斯的手,而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力度,按在了莱姆斯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听着,莱姆斯,”小天狼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起誓的庄重,“我以布莱克家族起誓,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改变那个决定。没有什么‘完美’的陷阱,只有我们两个没脑子的白痴差点害死我们最重要的朋友。对不起……对不起把你卷进来,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一切……对不起让你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你从来都不是!你永远是我们的月亮脸!”
詹姆用力点头,眼眶通红:“永远都是!我们发誓!用尖头叉子和大脚板的名义发誓!我们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恐惧!也绝不会……再让仇恨蒙蔽我们的眼睛,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莱姆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两个同样泪光闪烁、脸上写满悔恨和恳求的朋友。
巨大的痛苦和背叛感还在撕扯着莱姆斯的心,但看着他们眼中的恳切和那份从未动摇的、属于“掠夺者”的羁绊,那堵冰冷绝望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反握住了詹姆抓着他的手。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了小天狼星按在他肩膀的手上。
詹姆和小天狼星感受到他的动作,眼中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泪水的光芒。他们紧紧回握住莱姆斯的手,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重新加固那几乎断裂的纽带。彼得在一旁看着,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月光依旧清冷,但废弃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似乎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在痛苦和愧疚中,去修复,去弥补,去重新证明他们配得上这份珍贵的友情。

四人组的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