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站在窗边,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地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如薄纱般洒落,勾勒出花园里西弗勒斯亲手照料的玫瑰丛沉默而倔强的轮廓。
浓郁的甜香被晚风裹挟着涌入,固执地对抗着室内残留的、西里斯留下的那份无形的、令人不快的傲慢气息。
这片寂静持续了很久,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凝固了。直到一个极其细微、如同幽灵掠过地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并非脚步声,更像是厚重的黑色布料在粗糙木地板上极其缓慢地拖曳。塔莉娅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从窗外的深色剪影上收回些许。她知道是他。
西弗勒斯如同从墙壁本身的阴影中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
塔莉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陈年羊皮纸霉味、干燥苦艾根茎气息以及一种翻腾不息、被压抑到极致的阴鸷。
沉默如同冰冷的铅块,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西弗勒斯的声音陡然响起,冰冷、流畅、淬满了刻骨的毒液,如同精心打磨过的冰刃:
“布莱克送你的……那件金光闪闪的垃圾……”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极致的轻蔑,“……除了能映照出他那颗……被纯血粪土塞满却依旧空空如也……只能靠祖传破烂来粉饰存在感的……可悲脑壳……”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恶毒犀利。
“……它还能有什么价值?取悦那些和他一样……只懂得追逐亮晶晶垃圾的……巨怪?还是……掩盖他那身……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布莱克老宅特有的……霉烂气息?”
塔莉娅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他激愤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它的价值在于工艺,西弗勒斯。黄铜的铸造,宝石的切割,星图的蚀刻精度——这些都是古代魔法仪器研究的实物佐证。它的价值,在于它承载的历史信息,而非布莱克的炫耀。”
西弗勒斯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薄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充满鄙夷的弧度:
“历史信息?” 他嗤笑一声,声音更加尖锐,“……关于一群……躺在祖宗棺材板上……靠贩卖霉烂古董度日的……寄生虫的历史?真是……无价的礼物啊,塔莉娅……一件……价值连城的……垃圾。” 他再次将“价值连城”和“垃圾”两个词咬得极重,形成最尖刻的讽刺。
塔莉娅没有被他的刻薄带偏,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拉文克劳式的探究:
“那么,西弗勒斯,在你眼中,什么才是有价值的礼物?一件……需要付出时间、智慧,甚至可能承担风险去获取的……知识载体?”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紧握在身侧、指节发白的手。
西弗勒斯像是被这直白的洞察刺中了要害,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动作带着一种被强烈情绪驱使的、近乎粗暴的急切。宽大的、磨损的黑色旧袖口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凸起,死死攥着那本封面磨损、书脊开裂的《高级魔药制作》!他猛地将它塞向塔莉娅怀里!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拿着!” 他的声音冰冷、急促、充满压迫感,如同命令,“至少……这里面……还有点……能塞进脑子的东西……不是……一堆……只能塞进布莱克家垃圾箱……的……垃圾!”
书离手的瞬间,西弗勒斯像被抽空了力气,猛地后退一大步,动作仓皇。他迅速转身,黑袍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将自己重新狠狠摔进房间另一端最深、最浓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剧烈起伏、背脊挺得如同被无形铁钳固定般僵直、散发着浓烈拒斥与痛苦气息的黑色轮廓。急促、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尖锐地响起。
塔莉娅低头,看向怀中这本被粗暴塞入的课本。封面是如此熟悉。她能感觉到书页上传来的冰凉和那份汹涌的情绪。她轻轻翻开封面——
那是一种极其工整、锐利、如同精密刻刀留下的微小字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页边空白、字里行间!
这根本不是课本!这是对权威最彻底的颠覆!
原版关于肿胀药水的冗长步骤被一道冰冷锐利的横线无情划去,旁边是西弗勒斯精简到近乎残酷、却效果倍增的替代方案(旁边用小字标注:“无效步骤比巨怪脑子里的芨芨草还多”);原版生死水的制备说明旁,标注着他独创的、能极大缩短熬制时间的温度控制技巧(旁边写着:“只有巨怪才会按照书里的步骤”);在介绍缓和剂的页面,他甚至在页边空白处用红笔推导出了一个复杂的分子式,试图从根本上优化其稳定性(旁边标注:“现行配方——稳定性缺陷明显,亟待淘汰”)……
塔莉娅纤细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冷锐利、饱含惊人洞察力与孤傲锋芒的墨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星云在无声地旋转、凝聚。她没有立刻赞叹,而是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剧烈起伏的阴影,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如同磐石般坚定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价值。”
角落里,西弗勒斯剧烈起伏的背脊,似乎……凝固了那么一瞬。
那急促、压抑的喘息声,极其微弱地……停滞了一息。
他没有回应。没有动。
但塔莉娅仿佛能感觉到,那片浓重的阴影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丝。那本被他遗忘在角落的另一本《高级魔药制作》,书页似乎……不再被攥得那么扭曲。
塔莉娅不再看他,抱着书,准备离开这间充满复杂情绪的休息室。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极其沙哑、低沉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在寂静中幽幽响起:
“……别……弄丢它。”
塔莉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了一下。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然后,她抱着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窗外,圣代孤儿院的花园彻底沉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西弗勒斯亲手栽种、在烈日下挥汗守护的玫瑰,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依旧固执地、沉默地吐纳着浓郁而坚韧的芬芳。
阴影中的少年,缓缓抬起低垂的头,深不见底的黑眸望向塔莉娅离去的方向,里面翻腾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又归于一片深沉的阴郁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疲惫。

这里西弗勒斯将原著中那本修改过的课本,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塔莉娅,对于他们两个任何一方应该都是极具意义的。
斯内普这别扭样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