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正在被迫聆听斯拉格霍恩高谈阔论的西弗勒斯，指尖极其轻微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扯了扯他宽大的黑色袖口。

“抱歉，斯拉格霍恩教授，”西弗勒斯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打断了教授说话的急促，他的目光迅速捕捉到塔莉娅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凝重，“我们……”他停顿了一瞬，视线在塔莉娅紧绷的脸上短暂停留，确认她的异常后，立刻做出了决定，“需要暂时失陪一下。”他几乎是立刻结束了与斯拉格霍恩的交谈，甚至没有等对方完全回应。

“噢！当然，当然，孩子们！”斯拉格霍恩摇晃着酒杯，脸上带着点微醺的、自以为理解的笑容，“去吧去吧！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他似乎将这理解成了年轻人之间的某种默契。

西弗勒斯没有解释，他迅速而自然地引导着塔莉娅，巧妙地利用人群和廊柱的遮蔽，避开了可能的注视，走向暖厅侧翼一条相对僻静、灯光昏暗的走廊。远离了主厅的喧嚣，这里的空气都显得阴冷粘稠。

“我看到了彼得，”塔莉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在壁炉那边。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像是……一个袖扣。银质的，上面有蛇的浮雕。”她描述得极其精准，目光锐利地看着西弗勒斯，“他看到我时，吓得魂都没了，立刻把那东西塞进口袋，然后像见了摄魂怪一样逃走了。他非常、非常害怕，而且……那恐惧是针对卢修斯·马尔福的。”

西弗勒斯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黑眸深处瞬间凝结的寒意，比马尔福庄园外的风雪更甚。他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身体微微前倾，将塔莉娅护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度，同时也更靠近她，压低声音：

“佩迪鲁？那个连狐媚子都能把他吓哭的废物？”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刻薄，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不是宾客。看看他刚才的位置——壁炉阴影，靠近服务通道。”他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整理线索，“你注意到雷古勒斯·布莱克了吗？他今晚安静得反常，一直在角落。”

塔莉娅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但还是摇了摇头：“你怀疑他是中间人？传递信息的信使？” 彼得的惊恐和鬼祟，更像是一个被胁迫的执行者，而非简单的传话人。

西弗勒斯苍白的指尖无声地划过旁边悬挂的厚重帷幔上冰冷的金线刺绣，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黑魔标记尚未烙上手臂，但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黑暗面前摇尾乞怜，证明自己的‘价值’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充满了讽刺和厌恶，“而某些物件……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他指的是彼得手里那个可疑的、很可能属于卢修斯的袖扣——它可能不是被偷的，而是某种“信物”或“任务证明”。

塔莉娅的目光投向窗外肆虐的风雪，玻璃上凝结着冰花：“彼得在害怕……那种恐惧，比我们平日见到的要深重百倍。”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鄙夷的嗤笑：

“懦夫当然该怕。当他选择爬向黑暗时，就该明白——”他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

他话未说完，目光却骤然一凝，锐利地投向走廊拐角更深的阴影处。他几乎是本能地，借着身体前倾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将塔莉娅往自己身后挡了半分，左手已悄然滑入袖中，握住了魔杖柄。他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进入一种极致的警戒状态。

但阴影里空无一物，只有风声在石缝中穿梭的低鸣。似乎只是他的过度警觉。

他紧绷的身体并未完全放松，眉头微蹙，快速回头看了塔莉娅一眼，确认她的安全无虞后，才用眼神示意走廊尽头——那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宾客在寻找盥洗室。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恢复低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该回去了。装作无事发生。”他的目光扫过塔莉娅的脸，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阴郁和警惕，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她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意味。“关于佩迪鲁……记住你看到的，但保持沉默。好奇心在泥潭边只会让人陷得更快。”

这既是警告，也是基于当前局势最理智的建议。他率先转身，动作依然带着警觉，但步伐刻意放缓，确保塔莉娅能跟上，并重新融入暖厅那片虚伪的安全灯光中。

另一边，在马尔福庄园的密室里。

“东西。”卢修斯打断他，伸出手，姿态如同施舍。

彼得慌忙从宽大的礼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颤抖着递过去：“是……是博恩斯议员的私人信件副本……他……他在联合一些麻瓜出身者和中立家族，试图在下个月的威森加摩会议上阻止……阻止那个法案……”他声音越来越小。

卢修斯接过包裹，看也没看就收进自己长袍的内袋。“做得还算及时。黑魔王会知道你的……价值。”提到那个名字时，卢修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彼得听到“黑魔王”，如同被鞭子抽打，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纸，汗珠大颗滚落。“谢……谢谢马尔福先生！”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但是……”他鼓起巨大的勇气，声音细若蚊呐，“詹姆……还有小天狼星……他们……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这样做……万一被他们发现……”他的眼中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挣扎，以及对那两位朋友深厚情谊的眷恋，但更强烈的是对“被发现”后恐怖后果的恐惧。“小天狼星……他太聪明了……而且他恨……恨背叛……他会……”彼得说不下去了，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朋友？”卢修斯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布莱克那个疯子？还有波特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他们能给你什么？保护？地位？在黑魔王的力量面前，他们不值一提！”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彼得，“犹豫就是背叛，佩迪鲁。背叛黑魔王的代价，你很清楚。想想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