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清冷的夜风夹杂着雪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夜幕下的霍格莫德村并非一片死寂，点点暖黄的灯光从三把扫帚和其他几家仍在营业的店铺窗户透出，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夜晚的霍格莫德自有它的魅力，”西里斯自然地站在塔莉娅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总有些地方会为夜归人亮着灯。”

“比如这里。”詹姆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指向灯火通明的三把扫帚，“我和西里斯一致认为，罗斯默塔夫人的黄油啤酒，”他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可比城堡里家养小精灵们弄出来的味道醇厚多了！”

“这个鬼天气，喝点热乎的正合适。”西里斯边说边迈开长腿，率先朝酒馆门口走去，雪花落在他的黑发上，瞬间融化。

四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镶着黄铜把手的旧木门。一股混杂着黄油啤酒甜香、壁炉松木燃烧气息和人群喧闹热浪的暖流瞬间包裹了他们。詹姆舒服地喟叹一声。

“劳驾，罗斯默塔夫人，”西里斯走到吧台前，声音清朗，“四杯热腾腾的黄油啤酒。”

“噢！又是你们两个捣蛋鬼！”风韵犹存的罗斯默塔夫人转过身，魔杖优雅一挥，四只冒着腾腾热气的巨大马克杯便稳稳落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金黄色的泡沫欢快地跳跃着。“哟！这次还带了两位漂亮的小姐！”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莉莉和塔莉娅。

“夫人——老规矩，”詹姆迅速从袍子里掏出几枚金加隆，塞进罗斯默塔夫人手中，脸上堆起一个张扬的笑容，“双倍价钱，外加——绝对的守口如瓶，行吗？”

罗斯默塔夫人掂了掂手中的加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行吧行吧，看在加隆和漂亮脸蛋的份上。喝你们的吧，别给我惹麻烦就成！”她收起加隆，摇曳生姿地走开了。

“来，尝尝，包你满意！”詹姆迫不及待地捧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唔——全身都暖透了！”

塔莉娅也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浓郁的奶油香、淡淡的焦糖甜和恰到好处的啤酒花香气在舌尖化开，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夜风和地道的寒意。

短暂的沉默被一阵暖意包裹。莉莉放下杯子，绿眸看向詹姆，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詹姆突兀地打断了。

“塔莉娅！”詹姆突然放下杯子，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他的目光有些躲闪，最终艰难地聚焦在塔莉娅脸上。

塔莉娅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和困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我……”詹姆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白：“关于……前些日子……在走廊……我偷袭你那件事。”他的耳根有些发红，“那样做……很卑鄙。非常、非常卑鄙。”

整个小桌旁瞬间安静下来。莉莉惊讶地捂住了嘴。西里斯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灰蓝色的眼睛在詹姆和塔莉娅之间飞快地转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专注地盯着杯子里跳跃的泡沫，仿佛没听见，但下颌线却绷得有些紧。

詹姆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没有任何借口。那就是懦夫的行为。纯粹就是……看你不顺眼，想让你出丑。”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很抱歉。非常抱歉。”

塔莉娅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蓝眸冷静地审视着詹姆脸上每一丝表情的细微变化——那份笨拙的认真、罕见的窘迫、以及急于得到回应的期待。

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这个道歉，无论动机如何，至少在表面上，是波特主动递出的橄榄枝。 在霍格沃茨，多一个表面上的“和解者”，远比多一个公开的、有权有势的敌人要有利得多。

几秒钟后，塔莉娅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虽然眼底深处那份被冒犯的冷意并未消退。她的嘴唇微微开启，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礼貌：

“……我接受你的道歉，波特。”

她的目光并未软化，依旧直视着詹姆，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不过，请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懦夫的行为。希望这样的行为，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简短的话语如同精准的魔咒。詹姆脸上的尴尬和挫败感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取代，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莉莉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塔莉娅一眼。塔莉娅则极其轻微地对她颔首示意。

詹姆似乎急于挽回一些气氛，目光转向莉莉，语气恢复了部分活力，但仍带着一丝残留的紧张：“呃……伊万斯——我是说——莉莉！你……你刚才想说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想问……周末……呃……帕笛芙夫人茶馆……？”他脸上重新泛起红晕。

莉莉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努力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已经恢复平静的塔莉娅，声音温和了许多：“嗯，是的，詹姆。我是在想……”

塔莉娅立刻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配合莉莉解围：“可惜莉莉和我周末需要去文人居采购新学期的羊皮纸和墨水，时间排得很满。帕笛芙夫人茶馆？”她微微耸肩，“恐怕这次要错过了。下次吧。”

莉莉立刻点头：“对，对。下次。”

“哦……哦！”詹姆脸上闪过明显的失落，但比起之前的狼狈，这次他调整得更快。

他抓了抓头发，努力显得洒脱：“没关系！完全没关系！我和西里斯……呃……还有莱姆斯他们……”他向西里斯投去目光，“……我们也有很多事要做！对吧，西里斯？”

西里斯抬起眼，灰色的眼睛在塔莉娅平静无波的侧脸和詹姆努力表现轻松的表情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弧度。他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黄油啤酒，声音懒洋洋地：“嗯。确实忙。”

“来吧，”塔莉娅再次举起马克杯，动作流畅自然，这次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干杯。敬今晚……伟大的冒险。”

西里斯第一个响应，也举起了杯子：“敬伟大的冒险。” 莉莉和詹姆也纷纷举杯。四个杯子在暖黄灯光下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中，那份因道歉引发的紧绷气氛似乎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表面上的休战状态。

塔莉娅抿了一口温热的啤酒，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并未放松，但她知道，至少在明面上，今晚的目的达到了，潜在的麻烦也暂时被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