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卢修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斯莱特林沙发柔软的天鹅绒表面，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在权衡一块新发现的、成色不明的宝石。

西弗勒斯僵立在离卢修斯几步远的地方。休息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如同钝刀割肉，让西弗勒斯备受煎熬。

良久，卢修斯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个信息……可靠？”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寂静里。

西弗勒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确信：“塔莉娅·伊兹拉……是我多年的朋友。这个信息直接来源于邓布利多校长本人。邓布利多没有理由对一个二年级学生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他试图用“多年朋友”和“邓布利多”双重背书来增加可信度，尽管说出“朋友”这个词时，内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卢修斯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解读的玩味。“伊兹拉的性子……过于独立，我不喜欢。”

他慢条斯理地评价道，“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纯血贵族特有的务实，“如果她真如你所说，兼具过人的才能和……高贵的出身，那么将她纳入麾下，自然对公爵大人的事业有益。”

他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尝试接触了。”他将“尝试”二字说得轻飘飘，既赋予了西弗勒斯责任，又撇清了自己可能失败时的牵连。

当他经过西弗勒斯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冰冷的蛇头杖尖若有似无地轻轻抵了一下西弗勒斯的小腿，卢修斯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西弗勒斯……别让我失望。”那声音轻柔，却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上西弗勒斯的脖颈。随即，卢修斯的身影无声地消失在通往寝室的通道里。

门关上的瞬间，西弗勒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壁沙发上。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朋友？ 这个词在脑海中尖锐地回响。

塔莉娅视他为可以分享最深秘密的人，而他却为了在卢修斯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那点可怜的、不被轻视的存在感，轻易地将她的秘密抛了出去。

生平第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灵魂中那块名为“背叛”的污点，肮脏、丑陋，让他几乎作呕。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过内心的煎熬。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塔莉娅和莉莉抱着厚厚的《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课本，匆匆赶往第三温室。她们在城堡外的碎石小径上，正好遇到了同样赶路的劫道四人组。

西里斯走在最边上，平日里那种张扬的活力消失殆尽。他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

这副罕见的颓丧模样立刻引起了莉莉和塔莉娅的注意。

“西里斯这是……怎么了？”莉莉担忧地小声问塔莉娅，目光在西里斯身上逡巡。

旁边的詹姆立刻接话，声音响亮但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意味：“哦，他啊，昨晚没睡好！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嘛，那是因为……”他故意拉长声音。

莉莉没耐心听他卖关子，直接转向看起来最靠谱的卢平：“卢平，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卢平温和地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解释：“昨晚分院仪式后，小天狼星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被分到了斯莱特林。他们兄弟俩……为此发生了一些争执。”

塔莉娅的目光落在西里斯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理解。她没有兄弟姐妹，无法完全体会那种血脉相连却又理念相悖的痛苦，但她能感受到西里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失落和……某种决绝。

似乎感受到了她们的注视，西里斯抬起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容。

他耸了耸肩，声音听起来刻意地平淡，却掩不住深处的疲惫和一丝尖锐：“没关系。他选择了家族，选择了那条路。而我，选择了自己的路。既然道不同，那就各自……走到底吧。”

他不再看任何人，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詹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詹姆比谁都清楚，雷古勒斯几乎是西里斯对这个腐朽家族最后的情感纽带，这根纽带的断裂，意味着西里斯可能真的会彻底斩断与布莱克家族的一切联系。

莉莉看着西里斯倔强的背影，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同情和一种坚定的信念。

她轻声说道，语气无比真诚，像是在安慰西里斯，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相信雷古勒斯心里一定还是在意你这个哥哥的。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无论发生什么，那份联结……总不会完全消失的。”

塔莉娅默默听着，知道莉莉的话不仅是说给西里斯听，也包含着对她自己与佩妮之间复杂关系的某种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