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霍格沃茨礼堂沐浴在初秋的金色阳光中,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熏肉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教工长桌上,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一如既往地坐在略显偏僻的位置,动作精准地切割着盘中的煎蛋,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墨色的长袍纤尘不染,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冷峻,只有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偶尔抬起,扫过礼堂下方兴奋的学生时,才会掠过一丝惯常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冷光。
塔莉娅·斯内普坐在他斜对面稍近些的位置,姿态比起丈夫要随意许多
。她用小银勺轻轻搅动着杯中温热的南瓜汁,晨光在她浅金色的发丝上跳跃,为她增添了几分平日上课时少见的柔和。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低年级学生笨拙地试图用魔法将橘子瓣摆成心形,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略带调侃的笑意。
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阿不思·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盖勒特·格林德沃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弧度——如同两缕晨风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礼堂门口时,塔莉娅几乎能感觉到身旁丈夫那几不可闻的、带着嫌弃的轻微吸气声。她侧头,果然对上了西弗勒斯微微蹙起的眉头。
“亲爱的孩子们,早上好啊!”邓布利多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活力,瞬间盖过了礼堂的喧哗,“多么美好的早晨!多么适合表达心意的日子!今天可是东方那个充满诗意的七夕节啊!”
他像一位即将拉开盛大戏剧帷幕的导演,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教工长桌,带着一丝明显的狡黠,“不过,我亲爱的同事们,这爱的气息似乎还不够浓烈?差了点氛围,是不是?”
格林德沃立刻默契地接口,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同样的恶作剧光芒:“阿不思说得对!氛围需要一点……助力。”话音未落,两根魔杖如同指挥家手中的银棒,优雅而同步地在空中划出繁复的轨迹。
刹那间,古老的石墙仿佛被施了魔法!大片大片娇艳欲滴的粉红色玫瑰凭空涌现,层层叠叠地覆盖了冰冷的石壁,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壁画上的人物与动物在光芒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只只衔着翠绿橄榄枝的喜鹊,在花丛间穿梭鸣叫。更令人惊叹的是,原本蔚蓝的天空顶棚被渲染成一片梦幻而朦胧的淡粉色,如同朝霞初升时最温柔的光晕。
“哇哦——!”学生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和掌声,许多女孩子激动得捂住了嘴。
“玩得开心,孩子们!快去向你心中重要的人表达那份沉甸甸的爱意吧!”邓布利多满意地环视着自己的“杰作”,大笑着挽住格林德沃的胳膊。两个老顽童无视了麦格校长铁青的脸色和弗立维教授无奈扶额的动作,像来时一样,在粉红色的光晕中悠然离去,只留下一个被改造得如同巨大婚礼现场的礼堂。
“这两个疯老头……”塔莉娅放下银勺,无奈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笑意,“纯粹是嫌霍格沃茨太安逸,非要搅和点浪漫泡泡出来。”她灵动狡黠的目光转向西弗勒斯,带着点揶揄,“看来今天全校都要被这粉红病毒传染了。”
西弗勒斯对此报以一声极轻的冷哼,仿佛是对这“粉红病毒”的终极评价。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场魔法盛宴不过是窗外飞过了一只聒噪的康沃尔郡小精灵。
然而,当他起身,那袭标志性的黑袍如夜色般垂落时,那弥漫整个礼堂的甜腻花香似乎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真空地带。
当这对风格迥异的教授夫妇一同踏入四年级(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合班)魔药课教室时,空气中本就因“七夕改造”而弥漫的粉红泡泡瞬间被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期待”的张力取代。学生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一种罕见的、跨越学院界限的“合作”精神在无声中达成共识——坩埚开始发出可疑的嘶嘶声,配料瓶“意外”地被混淆,搅拌棒总在关键时刻“滑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悄悄追随着讲台前的那对身影。
塔莉娅似乎对这份暗涌的“期待”毫无所觉,或者说,她选择了无视。她利落地挽起长袍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开始在讲台侧面的预备区忙碌。她检查着成堆的月长石,指尖灵活地将其研磨成均匀细腻的粉末,动作麻利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她又仔细核对嚏根草精的浓度,用小银勺精准地分装到学生用的小瓶里。
当某个格兰芬多学生的坩埚冒出可疑的黄烟时,她会适时走过去,没有指责,只用温和但清晰的语调低声提点:“注意火候,威尔逊先生,顺时针搅拌三下,逆时针一下,对……就是这样。”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西弗勒斯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在弥漫着魔药苦涩气息和粉红花香(这让他眉头皱得更紧)的教室里无声巡弋。
他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过每一个学生的操作,冰冷的评价如同淬毒的针尖般精准射出:“埃弗里先生,如果你无法区分瞌睡豆和喷嚏豆的形态,我建议你立刻去温室向斯普劳特教授申请补课,而不是在这里浪费珍贵的材料。”“布朗小姐,你的搅拌棒是中了石化咒吗?或者你的肌肉组织退化到了蠕虫的水平?”
直到第五个坩埚——一个斯莱特林学生的——在加入双角兽角粉的瞬间,猛地炸开一团粘稠刺鼻的绿色烟雾,并发出巨大的“噗嗤”声时,西弗勒斯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如同裹挟着暴风雪的黑云般瞬间飘到教室中央,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室温骤降。
“够了!”低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力量,瞬间冻结了所有噪音,“看来,某些人不仅将智商遗忘在床底,甚至连最基本的观察力和手眼协调能力,也一并退化到了史前爬行动物的水准!”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缓缓扫过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进坩埚里的学生们,“四年级的学生,展现出一年级巨怪都自愧不如的破坏力,这无疑是霍格沃茨魔药学教育史上一个‘光辉灿烂’的污点!”
他顿了顿,让这份冰冷的羞辱感充分渗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板上:
“斯莱特林!”他目光扫过自己学院的学生,没有一丝偏袒,“为你们集体展示的、令人叹为观止的智力滑坡,扣十分!”
目光转向格兰芬多长桌,眼神更加锐利:“格兰芬多!为你们一如既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灾难性的破坏天赋,扣三十分!”
教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坩埚里药液残留的微弱气泡破裂声。学生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西弗勒斯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仿佛不经意般,掠过了讲台侧面。塔莉娅正背对着众人,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用魔杖尖端清理着自己袍袖上溅到的一小点绿色魔药残迹,晨光勾勒出她专注而柔和的侧脸轮廓。
西弗勒斯那仿佛被寒冰封冻的面容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裂痕一闪而过。他再次开口,那严厉的声线似乎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一丝,尽管依旧像浸过冰水:
“另外,”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魔杖,没有指向学生,而是优雅地、不容置疑地指向了教室角落那巨大的学院分沙漏,“鉴于斯内普助教(他特意用了这个称呼)在本堂课中,展现出了超出职责范围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以及高效、冷静的危机处理能力,”他声音平缓,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有效避免了至少三起可能导致学生严重烫伤或腐蚀性伤害的潜在事故,为霍格沃茨的医疗资源节省了不必要的开支。” 他停顿了半秒,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布:
“拉文克劳学院——”
魔杖尖端亮起一道柔和的、与周遭粉红气息格格不入的银光,精准地射向沙漏。
“加二十二分。”
“嘶——”
瞬间的寂静后,是此起彼伏的、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可闻的抽气声。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刚才听到了“巨怪跳芭蕾”这样荒谬的新闻。
“二……二十二分?”一个前排的格兰芬多男生失声喃喃,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梅林的胡子啊!”他旁边一个斯莱特林女生猛地捂住了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激动的八卦光芒,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着同伴解释,“你这个白痴!这还用问吗?二十二啊!那是斯内普教授和夫人结婚的年纪!天呐!他竟然记得!还专门加了这个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般的兴奋。
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讲台侧面那个身影——塔莉娅·斯内普。
她依然背对着众人,保持着清理袍袖的动作。纤细的手指握着魔杖的尖端,悬停在那一小块绿色的污渍上方。
阳光穿过巨大的窗户,在她浅金色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从后面看,她的背影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专注而沉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二十二分”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学生,或许捕捉到了那么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她清理污渍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秒。
那停顿如此短暂,如同蝴蝶翅膀扇动间的一次微不可察的凝滞。她的肩膀线条似乎也绷紧了一刹那,随即又放松下来。
然后,她像是终于完成了那项重要工作般,轻轻拂了拂袖口,动作流畅自然。她放下魔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职业表情,仿佛刚才教室里发生的一切风暴都与她无关。
“好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学生方才混乱表现的无奈,“既然某些人认为浪漫气氛比魔药重要,”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墙壁上怒放的粉玫瑰,“那我们就抓紧时间,把注意力放回正事上。”她目光扫过台下表情各异的学生,“下课前,请把你们的肿胀药水成品和一份关于嚏根草精与双角兽角粉反应临界点的分析报告交上来。记住,是分析报告,不是坩埚爆炸记录。” 她的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调侃,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刚才的“惊天加分”引回了课堂任务本身。
学生们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低头处理自己混乱的坩埚和笔记,再没人敢搞小动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后怕、震惊和急于弥补的紧张感。
而讲台另一侧,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早已回到了他的位置。他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般,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讲台上的教案和几本厚重的魔药典籍。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那张苍白的、线条冷硬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掷地有声地宣布“拉文克劳加二十二分”的人不是他。
只有那紧抿的、几乎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和那握着羽毛笔批改作业时,指节因用力而显得格外分明的苍白手指,无声地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他批改的动作极快,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效率。他偶尔抬头扫视台下,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立刻让被注视的学生寒毛倒竖,埋头苦干,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整堂课的后半段,就在这种奇特的氛围中进行着:一边是塔莉娅沉稳有序地引导着课堂走向正轨,用她特有的方式化解着尴尬;另一边是西弗勒斯恢复了他那标志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魔药学教授威严,将所有的粉红浪漫气息都冻结在冰冷的魔药气味之下。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额外的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仿佛刚才那默契的“二十二分”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教室角落的学院分沙漏里,那多出的、二十二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在这位以严苛和冷硬著称的魔药大师内心深处,在最不为人知的角落,确实存在着那么一丝,只为他认定的那个人而保留的、深藏不露的柔软。
这份柔软,如同最珍贵的魔药成分,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在冰冷的外壳之下,只在最不经意、却又最精准的时刻,悄然释放出足以震撼人心的能量。
这份反差,远比邓布利多制造的满墙粉红玫瑰,更能诠释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独特的、刻骨铭心的浪漫。
作者大大晚些还有一篇,七夕专属番外,来看看霍格沃茨的七夕节会做些什么,以及斯内普夫妇该怎样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