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依稀

赵家父女打车到达事故现场时，写字楼下已经围了好多人。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停了一堆，写字楼下的消防员已经拉开了大大的防护垫，警方的谈判专家正拿着大喇叭冲着楼顶喊话，救护车后面是上了半天班正好提前下班无所事事的围观群众，一个个站在警戒线之外议论纷纷。

赵丽颖和赵又廷一下车马上就被警局的人护送着上了楼。途中赵丽颖听说朱一龙已经被卫小龙击晕，毛晓彤也被叫来正在楼顶上，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的不安如蔓藤般从心底滋生出来，冰冷地，缓慢地纠缠住她的全身。

二月中的天气，春寒料峭。虽然是两三点太阳正好的时候，但明亮耀眼的阳光却没能温暖聚集在顶楼的人们的身心。

警员卫小龙，你想找的人已经到了，你冷静一点。

看到赵家父女出现在顶层，立刻有警员对着卫小龙大喊。

卫小龙靠着顶层半腰高的栏杆，一手持刀抵着朱一龙的脖子，一手紧紧钳制着朱一龙的臂膀，随时一个后仰就能带着他同归于尽。

而朱一龙本人已经昏厥过去，他额头受伤，有红色的血流还在不断的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具断了线的木偶，了无生趣地被卫小龙禁锢在手掌间。

赵又廷卫小龙!我们就是当年的受害者家属，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又廷将赵丽颖护在身后，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

小龙你们来啦。

卫小龙将目光滞留在赵丽颖的身上：

小龙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赵丽颖点点头。

小龙当年你指认我时真的看清楚、想清楚了吗？

卫小龙缓慢问道。

赵丽颖当年你自己也对酒驾逃逸的事情供认不讳……”

赵丽颖刚刚开口，小龙就嘶吼着将她打断：

小龙我在问你!你有没有看清我的脸就指认了我!

赵又廷立即搂住赵丽颖：

赵又廷我女儿当年只有十岁，事发时又伤到了头，如果她有错误，你当时就可以否认罪行，为什么自己认了罪现在又来喊冤……

卫小龙突然发疯似的笑起来：

小龙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TMD的手欠!因为我爱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因为我不答应替人顶罪他们就要砍了我的老妈!烧了我的房子，让我也不得好死!

说着他又盯着赵丽颖的眼睛大声喊道：

小龙可是你当时认人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记不清，看不清，而是直接指认了我?连我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都撕碎了!

赵丽颖浑身颤抖起来，往事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街灯下昏暗的面容，辨认室似曾相识的脸，无声无息躺在病床上的妈妈，悲伤欲绝的爸爸的身影……

还有警察叔叔不停地在问她：是这个人吗？是不是他撞了你们?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赵丽颖蓦然抱住头。

她说了：是?不是?好像?记不清?没看到?

不。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拿起笔简略大概的画了一张她看到的侧脸。

一个十岁的孩子，受惊之后画的一张简笔画，很快被专业技术人员重新复原成了一副清晰的素描画。虽然只有半张脸，虽然和赵丽颖画的多少有些出入，但至少可以看出基本的面貌了，和卫小龙有几分相似。

然后有人拿着那张复原图再次来到赵丽颖面前问她：

警员那晚你看到的是这个人吗？

小小的赵丽颖露出了困惑的面容，接着她被那个叔叔带到了辨认室。在爸爸和好几个叔叔的目光下，赵丽颖看到了站在辨认室里的卫小龙，他和其他几个陌生人站在一起，一个一个在昏暗灯影下走上前转过身去，当小小的赵丽颖看到卫小龙的侧影时她突然哇的哭出来。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卫小龙啷当入狱，那张半边面孔的素描像被赵又廷带到了医院，告慰昏迷不醒的妻子，凶手已经被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