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玖拾壹

天羽刚回到她在地球的家时，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突然从窗户跳了进来，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是漫山！她匆匆瞥了一眼门口，对天羽丢下一句“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就躲了起来。她刚躲好，门口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天羽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收拾好情绪开了门，剡睿那冷酷的面庞映入眼帘。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剡睿嘴上表达自己的歉意，可是语气里没有半分诚恳与愧疚，“请问冥王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进来。”

天羽淡淡地摇了摇头，“你是今夜第一个打扰我的人。”

剡睿的神情半信半疑，他的目光越过天羽扫了眼屋内，他想进去，但是眼前人流露出明显的抗拒，碍于身份，他只得告辞，消失在茫茫夜色。剡睿走后，天羽立即关上所有门窗，确定了屋内只有她和漫山的气息后才松了口气：“你出来吧，他走了。”

漫山拖着一身的伤从屋子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瘫在沙发上呻吟，白衣上的血迹东一块西一块，天羽没有任何表情，取了医药箱为她包扎。

“你又怎么惹到他们了？”

“能怎么惹到，无非就是打探消息被抓包了呗。”漫山说得云淡风轻，但是伤口早已将她出卖了个彻底。

“那你打听到了什么？”

漫山苦笑一声，沉默低头。天羽见她不打算说也不再问。她安顿漫山在客厅休息，自己回了书房继续研究凤洺留下的日记。她现在翻译的这段笔迹相较之前潦草很多，似乎是忙里偷闲时写下的，虽然困难了些，但好在没有遗漏任何信息。这段说的是凤洺在一个叫做焱扬的女孩的帮助下离开了穷奇，为什么说是离开而不是逃离，因为凤洺在日记里说焱扬和穷奇一番密谈后带着她光明正大地回到了凤凰族。翻译到这里时天羽敏锐地捕捉到了“焱扬”这个名字，通过凤洺的自述，这个焱扬似乎在炎麟和穷奇之间游走，且地位不低，她还对凤洺说她会帮助她处理好穷奇和炎麟之间的问题。

“焱扬送我到了凤凰族的边境，现在凤凰族和麟族的处境颇有些尴尬，她身为麟族护法，不太适合出现在凤凰族的面前。她说穷奇之心出了这么大一个问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炎麟被剖心以后产生的蝴蝶效应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必须在龙神察觉之前收拾好这堆烂摊子，否则这场游戏很可能会以神明一方失败而告终，一旦游戏提前结束，那么我们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身为参与者之一，我不得不说焱扬的话一针见血，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孩，比起她的哥哥还要强上许多，她的智慧担得起‘辅助者’的称号，若非大局需要她，或许现在麟族长护法就是她。”

漫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天羽身后，她将天羽写出的部分译文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她的身上还飘着淡淡的血腥气，脸上毫无血色。

“你们这种人都喜欢这么神出鬼没吗？”对于漫山的出现天羽一点也不吃惊，她头也不抬，继续翻译日记。

“你知道这个焱扬吗？”漫山挑眉问道。

天羽摇摇头，“她是很久之前的人，虽然身份贵重，但是在史书里没有什么记载。”

“我听过这个名字。”

漫山漫不经心的话仿佛一个惊雷在天羽耳边炸开，她抬起头看向漫山，一脸惊愕，

“你怎么会知道？”

“我追查命案时遇见过一个叫计灵的人，我在他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漫山挑眉，“似乎与她有过什么渊源。”

她眯着眼努力辨识泛黄纸张上的潦草字迹，凭借自己的记忆试着翻译出天羽还没翻译的那段：“焱扬临走前告诉了我神明之心已经出了意外，所以穷奇之心不能再出事，她说等我伤好了以后就来找我一起讨论如何处理，公子玄皆的原则太模糊，她不太放心，只有我们这些人，才是她可以依仗的。焱扬这番话出口我才知道，时至今日，焱扬还是不信任那个人，还一直用公子玄皆这个名号称呼他。”漫山思索了一会，问道：

“这个笔记的主人是谁？公子玄皆又是谁？”

“这个本子的主人是我母亲部族的一位大祭司，生活在很久之前，是一个传说级别的大人物；至于公子玄皆......”天羽一个怔神，话语哽在喉咙半晌，是啊，她也不知道这个掌握了局势命脉的人究竟是谁。她没有说什么，漫山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一切了然于心。

“你为什么会遇见计灵？”天羽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在战场上见过这个麟族七护法，他的手上沾满了冥界战士的鲜血，“他可不是个小人物。”

漫山轻笑一声，将自己与计灵的相遇娓娓道来，天羽拧着眉陷入沉思，漫山叙述中的青年风度翩翩，对漫山格外友善，与传闻中杀人无数的麟族护法大相径庭。

“看你的反应，这个计灵不是什么好人，”漫山随手拖了张椅子坐下，“他如果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相反，他和他的兄弟们其实是一样的人，”天羽坐直了身子，“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漫山交叠双腿，对着这位教授的新奇言论颇感兴趣，“换句话说，他是个枭雄？”

“他不是枭雄，”天羽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只是个因为忠诚而罪行累累的英雄。”

漫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你探听了这么久的麒麟先生和奇先生，打听到什么。”

“说来也有意思，”漫山托着腮，嗓音蓦然变得低沉，“我打听到的最新消息就是有关这个焱扬的。”

“哦？”天羽被勾起了兴趣。

“奇先生似乎有个孩子，他和他的手下谈论时曾说过他的孩子身上有什么禁术，而能唯一解开这个禁术的就是这个焱扬。我本以为这个消息只会是个鸡肋，想不到在教授这里居然大有收获。”

又是焱扬？！这个名字出现得频率之高让天羽有些咋舌，游走于黑白之间，立场暧昧不清，在麟族地位崇高，和穷奇关系匪浅，身份神秘，来历不明，又或者......她是什么大人物的代言人。

想到这里，天羽脊背生寒，冷汗涔涔，她历经艰难，试图拨开眼前的重重迷雾，当每次她以为就要拨云见日时，不过是窥探了真相的冰山一角。这个焱扬身份不低，那么她必然和麟族高层以及穷奇心腹有密切接触。

“漫山，”天羽嗓音蓦然拉低，漫山与她对视，她看见一双被风暴席卷的蓝色眼眸，仿佛掀起狂风暴雨的怒海，“从命案发生后你立志为被害人讨回公道起，你就卷进了一场策划了千万年之久的阴谋，现在，你已经深陷其中，再也逃不出去了。”

“从我站在红旗下宣誓成为人民公仆的一员起，我就做好了为正义而献身的准备，”漫山扬起下巴，一副无所畏惧的架势，“哪怕正义是被诅咒的诗歌，我也愿站在荆棘丛生的深渊吟诵歌唱。”

漫山神采奕奕的模样令天羽的眼神逐渐明亮，她对着漫山伸出手，郑重其事：“接下来我们一起努力吧，漫山小姐。”

“今后请多指教，”漫山回握住她的手，神采飞扬，“天羽教授。”

校园某座不起眼的小楼里，麟族的长护法焱钧被吊在半空，沾了盐水的鞭子把他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行刑的是与他共事多年的好友，禁军统领屠戮，而他誓死效忠的两位君主站在不远处观刑，白衣飘飘的神明站在窗前，神色淡漠，红衣的少女坐在窗沿上，眺望窗外风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

“焱钧，”火麟飞摆手示意屠戮停止行刑，“你知错了吗？”

焱钧咽下嘴里的鲜血，喘着粗气，“属下......知错。”

“错在哪里？”

“为儿女私情，罔顾......罔顾大局，险些坏了大计。”焱钧的嗓音有些哽咽，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晕开他脸上的血渍。

“焱钧，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会选你做焱扬的接班人吗？”穷奇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从天外传来，“不仅仅因为你是焱扬的血亲，更因为你足够冷静，足够忠诚，能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可以为大局舍弃感情，就像焱扬一样，时刻记着自己是辅助者，但是现在，你令我们失望了。我给你的承诺我做到了，焱扬每次触碰到我们时我都第一时间将她驱逐出局外，不让她再沾染半分，可是你的承诺呢？风耀去收拾烂摊子，你却阻止风耀，还暴露了焱扬，焱钧，你让我们失望了。”

“焱钧自知犯下大错，”焱钧低着头，“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火麟飞上前一步，降下锁链，焱钧被放下，“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去替养伤的烺崖镇守麟城，并且去......”

穷奇突然打断他的话，“这个惩罚不行啊。”

“你什么意思？”火麟飞眉头一皱，“焱钧是麟族的护法，该怎么处置由我来决定。”

“可他是以辅助者的身份犯下的错。”

锟耀出鞘，抵上焱钧的肩头：“穷奇骨也差不多该到手了，你是铸造兵器的大师，穷奇骨铸兵的方法你是知道的对吧。”

焱钧点点头。

“那么开锋的步骤就由你来亲自执行，”穷奇咧嘴，笑容优雅残忍，“而且，是两把。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这个惩罚太残忍了。”火麟飞显然对这个惩罚颇有微词。

“属下愿意，”焱钧抬起头，被血模糊的脸庞神色坚定，“哪怕是修罗场一遭我也愿意，只要能够赎罪，焱钧万死不辞。”

“这才像焱扬的哥哥。”穷奇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

“吃一堑，长一智，”一直看着窗外的梼杌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这个被感情牵绊的徒弟，“焱钧，希望你能真正记住这个教训，不要再被私情左右，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一个炎麟就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暴露的秘密，”龙神折扇轻展，半张脸隐入黑暗，“那些被焱扬得手的秘密十有八九冥王也知道了。所以接下来要做的是知道有哪些事情暴露，并且如何利用这些秘密来布好剩下的局。”

“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火麟飞抿着唇，“一切起源皆是我的私情，我是罪魁，我会去整理好一切，保证大计顺利。”

“那接下来就看你们麟族了，”穷奇揶揄火麟飞，“麟族”两个字他咬重了音节，“麟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