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捌拾捌

火麟飞终究还是没有掺和进去，他站在圣山的半山腰，冷眼俯视山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宴席。他紧绷着脸，面色难看得很，剡睿被他叫了回来，留在天羽身边暗中保护的只有荆琰一个。

“只有荆琰一个，您放心吗？”剡睿眉头紧皱，面露忧色。

“一个荆琰足够了，”火麟飞的嗓音格外低沉，“她是凤洺选择的继承人，也是冥界的王，没有那么脆弱，而且如果连小小的谋反都处理不了，那她这个冥王还怎么在世人面前立威。”

剡睿迎着山风注视火麟飞略显寂寥的背影，百感交集：他没有随他进入桦树林，也不知道铣烽和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火麟飞从林子里出来后整个人情绪低落了许多，连带着对冥王的事情上也变了。正值山风呼啸而过，风吹起火麟飞鬓边的发，也将他的声音拂至耳畔：“圣界一行她对世界展现了怀柔的一面，现在是时候借着狮族一事，让她立威了。”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剡睿仿佛又看见了千万年前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帝王。

“只有这样，”痛苦流转于他的眼眸，“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自己，在我离开后，还能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

剡睿回想起了往事：一身红衣的明媚少女站在深渊之中，一边对他微笑，一边对他举起了屠刀，她的口吻温柔至极：“活下去，从我的刀下活下去。”往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不由捂住了心口，心口的彼岸花纹身有些发烫，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心口。

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了山下充满欢声笑语的盛宴，蘑菇云在山脚冉冉升起，幸存的民众四下逃开，盛宴的场地被破坏得只剩下残垣断壁，民众逃离后，在场的只剩毫发无损的三方：天羽、夜凌云以及冥界卫队；时晔与她的随侍；大祭司和他豢养的私兵。私兵穿着绣有狮头的黑衣，全副武装，他们都戴着异能锁。火麟飞在高处注视着天羽，他看着她一副失望的表情对大祭司一顿痛斥，一旁装作瞠目结舌的时晔也跟着附和，大骂祭司。爆炸后的圣山很安静，安静到处在半山的火麟飞也能勉强听见天羽和时晔被风声模糊的声音，祭司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他选择了背水一战，命令士兵对着天羽和时晔举起了屠刀，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他身后升起，天羽一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祭司这点兵力比普通的士兵强了点儿，”剡睿抬手搭上眉骨，饶有兴致，“这点战斗力在冥界也就比夜凌云的云蝠军团差了点儿，不过也不够看啊。”

剡睿话音未落，冥界的卫队和夜凌云的亡月诀已经将大祭司那点子兵力打了个干净，连大祭司也被打得咳血不止。大祭司惨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黝黑的令牌，他咬咬牙，将令牌狠狠摔在了地上，令牌应声破碎，无数的黑气从令牌里飞出，落在天羽和时晔周围，青面獠牙，形容可怖的怪物在黑雾后现身，他们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天羽和时晔一干人等团团包围住。火麟飞脸色一变：那是傲狠手下的深渊军团，且看这数，怕是军团三分之一的兵力都在这里了。

“这是......”曾在千万年前的战场上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剡睿也大吃一惊，“穷奇手下的兵......”

火麟飞的脸色沉得几乎能出水：这不是穷奇的手下！这是傲狠家族的直属私兵！他竟不知穷奇这次的所谓“警告”居然下了如此大的血本，连傲狠的兵都借来了！傲狠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绷着脸，暗暗攥紧了拳头，但想到自己背负的宿命后，他又无力地松开了拳头。是啊，自己耽于儿女情长，阻碍了进展，不仅穷奇看不下去，想必连傲狠也早就看不惯，这不仅是穷奇的警告，也是傲狠的敲打。他终究要准备抽身了吗？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火麟飞失神，喃喃自语，“宿命，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话音未落，山脚下突然爆发耀眼的光芒，凤羽星云冉冉升起，凤凰自九天落下，一声凤鸣，扫过黑色的千军万马，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哀鸿遍地。星云体的主人似乎受了点伤，那伤看着重，但是并不致命，除了多流点血，并无什么大碍，但是这足以让天羽名正言顺地插手狮族的事务，冥界的附族伤害冥界的王，这是谋逆，传出去，就算是被冥界的军队灭族也不为过。

可是魔族不能和正常军队相提并论，他们虽然伤亡惨重，但是他们死者寥寥无几，伤者却不计其数，甚至伤重者反而战力大增，鲜血和杀戮大大刺激了他们的神经，他们越发兴奋，下手也越发狠厉。冥王的卫队渐渐落了下风，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藏在暗处的夜靖平也带人冲了出来，奋力拼杀，时晔和她的随侍正和祭司对战，祭司和时晔一对一，随侍的身手显然出乎在场人的意料，她将所有魔族挡在时晔和祭司的战圈外，纵使伤痕累累，也没他们向前一步。随侍出乎他们意料，时晔更是震惊了火麟飞和剡睿，她虽然失去了双腿，但是笨重的轮椅显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她控制着轮椅灵活地避开祭司所有的攻击，与破釜沉舟，已经走火入魔的大祭司相比，时晔依旧纤尘不染，光风霁月。

“狮族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随从就这么厉害，不愧是力挽狂澜的狮族救世主，”剡睿观望山下战局，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时晔的欣赏，“不良于行尚且能如此，怪不得大祭司如此忌惮她。”

“她的出现应该也是穷奇的安排，”火麟飞透过时晔，想到了在后面安排了一切的幕后黑手，“他虽然爱杀戮，却不会让自己的手沾满血腥，大祭司不过是用来警告我的棋子，所以才能被他如此无情地抛弃利用，时晔这种人才是他看中的刀，在他眼里，时晔就是第二个长老阁。”

山下战局逐渐胶着，冥王卫队死伤惨重，夜凌云的亡月剑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流血滴答，眼见着卫队越来越多人倒下，天羽不得不收起星云体，举起了幻天剑，她发现这些异族士兵无论他们如何杀都杀不干净，受了伤的反而更加战斗力翻了几番，死去后血液反而变成了毒液，只要他们沾到一点，即刻殒命。

夜凌云利落地一剑捅进敌人的心脏，又干脆地拔出来，头一偏，避开喷射出的血液，魔族的士兵惨叫一声，瞬间倒地，夜凌云瞥了眼那士兵的尸体，不满地啧了一声：“我从来没听说七大平行宇宙里有哪个部族是这样的，也只有穷奇那种怪物手下才会有这样的怪物。”

话音刚落，时晔的随侍从天而降，双手一掰，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一个魔族士兵的脖子，她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也像一滩死水毫无起伏：“主人说，冥王与夜凌云护法正陷入苦战，一定没有发现这群家伙的弱点。”

“你家主人叫你过来一定不是只叫你讲这些废话的。”天羽踢开一个士兵，幻天诀紧随而至，敌群中浑浊的烟雾伴随着火焰徐徐升起。

“主人说，这些家伙和大祭司有关，”随侍一边说话，手上的功夫也没有落下，骨骼的断裂声不绝于耳，“每当大祭司受创，这些怪物的战力就会降低一些。”

“简单来说，就是擒贼先擒王，”幻天诀和亡月劫连发，敌人倒下大片，天羽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大祭司是他们的王，只要拿下大祭司，这些家伙也就不战自溃。”

“嗯。”随侍重重一点头，她手里敌人的头也跟着被她掰断。

“那还等什么，”夜凌云一脚踩碎了一个士兵的颅骨，永无止境的杀戮已经让他有些不耐烦，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他目光如炬，下颌线紧绷，“现在就杀过去，拿了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