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城是这海岛小国最有名的古城之一,它出名的从来不是景点,而是这里的人。这座临海而建的城市饱经了千年风霜,在曾经的岁月里,它拥有过海国第一的花柳街,这个国家所有流传于故事中的著名花魁都出自这个城市,才子佳人的故事在这个城市里早已是老生常谈。日落黄昏时,一艘小舟从海平线的另一端晃晃悠悠地向源城的码头漂过来,银白短发的少女抱着虹贯长剑站在船头,敛眉肃目;身后的俊朗青年倚栏而立,面无表情。炘莹回头看向坐在甲板上悠闲地吹风喝茶的荧惑星君,戏谑道:“想不到星君对去源城的路这么熟悉,想必以前是常客吧。”
“我可没说过神明都是没有欲望的,”荧惑星君放下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更何况,我是没有了身份的前神明。”
“欲望吗?”炘莹喃喃自语,“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来。”
“源城的繁荣昌盛就是建立在这永无止境的欲望上,”龙戬眺望着源城熙熙攘攘的码头,百感交集,“历史见证着这座因欲望而生的城市起高楼,名远扬;也眼见着许多人因为这座城市埋葬了自己的理想,未来,甚至是生命。”
“你似乎有很多感慨,”炘莹的目光转向了一脸深沉的龙戬,“是想到了什么往事吗?”龙戬点点头,“我想到了以前在第三平行宇宙和火麟飞天羽他们解放金象族时的往事。”
言谈间,小船已经到了码头,时代的变迁令曾经的花柳之城成了文人笔下缥缈的梦,源城也从花柳城变成了旅游城市,大片批红挂绿的古建筑被保留下来,装修成了观光景点,向慕名而来的游客展示这片土地曾经的繁华辉煌。被称为海国第一的花柳街成了这座城市唯一合法的红灯区,延续着曾经的使命,被欲望引诱而来的客人与游女至今是花柳街上屡见不鲜的人物。荧惑星君一行四人来到了花柳街,荧惑星君带着他们来到了街上一家规模不小的风俗店里,风俗店的招待明显是认识荧惑星君的,见到他就笑容满面:“好久不见荧惑君了,近来可安好?”
“托你的福,过得还行。”荧惑侧过身向招待介绍龙戬等人,“这几个是我朋友,他们是第一次来这个国家。”
“诶,真的吗?”招待惊呼道,“看来是荧惑君旅行时的朋友,既然来到了这个国家,就请好好看看这个国家的风土,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啊。”说完哈哈大笑,荧惑星君也跟着笑了几声,随即问道:“她在吗?”
“荧惑君说的是哪位?”招待的笑容变得玩味,“我们这里认识荧惑君的女孩儿可是一堆哦。”
“你就别取笑我了,”荧惑星君拢了拢身上的羽织,“我特地今天过来就是因为今天是她在店的日子。”
招待恍然大悟,“原来是找她啊。”
说完就从柜台里取出一个木牌交给荧惑星君,“我一会就派人送酒过去,祝您今天玩得开心。”说话的同时眼神还不时往他身后瞟,荧惑星君接过牌子,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招待打量的目光,
“我这次来只是带我朋友见识源城的风俗,不是为了那种事。”
说着给了招待几张钞票,招待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笑着祝荧惑星君顺心。荧惑星君带着焰宸一行人穿过走廊,向店后的庭院走去,并向众人解释道:“你们要找的海上灯火搁在几百年前是很常见的东西,但现在不知为何已经少见了,且出现时间不定,你们要找到龙神的灯火必须借助这里的一位贵人。”
“贵人?”炘莹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位招待的话,“就是你那位经常和你私会的老相好?”
龙戬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焰宸则不停地清嗓掩饰,荧惑星君倒是大方承认了:“你们别以为她只是一个相好,我敢保证,这世界上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清楚地掌握着龙神灯火的动向。”
“哦?”焰宸来了兴致,“想必这位一定大有来头。”
荧惑星君神神秘秘地说道:“一会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
炘莹朝龙戬招手,龙戬闻讯而来,炘莹凑到他耳边悄悄问道:“你觉得荧惑星君的话可信吗?”
“荧惑星君是最了解这片土地的人了,”龙戬捏着下巴思忖了一下,“我们除了信他也没有被的选择了。”焰宸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跟上了荧惑星君,没有再打扰他们。
一段曲折走廊后,尽头是个岔路口,炘莹感慨一家小店竟别有洞天。岔路口有个穿着小纹的女人站在那里,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冲着他们笑。他们走近后女人跪拜俯首,嘴里说道:“荧惑大人别来无恙,主人已经等您多时了。”
荧惑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木牌交给女人,说道:“看来她今日是算到了我会光顾这里。”女人起身做了个福礼,垂首敛目:“请荧惑大人和几位客人随我来。”
女人带着他们再一次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间挂着“闲人勿进”木牌的房门前,她推开纸门,请他们几位进去。炘莹一踏进房间,一股馥郁异香扑鼻而来,房里窗明几净,角落摆着盆栽,墙壁上挂着描了男女行乐的浮世绘;一袭白裙的美艳女子低着头端坐在房间正中的小桌前,闭目养神;小桌上摆着一只青釉茶壶,五个同色的茶杯盛满了冒着热气的茶水,小桌一角摆着一只造型精美的香炉,丝丝缕缕的白雾从炉里飘出,香炉旁摆着一叠塔罗牌和一只水晶球。引路的女人在门外伏拜,随后关上了房门,踩着小碎步离去。荧惑星君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桌前,端起了茶杯自顾自喝起了茶,留着炘莹龙戬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女人半晌才睁开眼,抬头扫视了龙戬等人一眼,随即那双柔情万种的眼看向了全神贯注于杯中茶的荧惑星君,红唇轻启,用满怀哀怨的口吻责问荧惑星君:“荧惑大人可真是无礼,一来不先问候妾身,反倒先问候妾身的茶水,难道妾身这么个大活人,还比不过一杯清茶吗?”
“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就别在这帮小辈面前玩这套虚的了,”荧惑星君放下茶水,招呼焰宸炘莹几个上前,向女人介绍一一介绍过几人,“这几位是我故友之子的朋友,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帮助我故友的儿子找龙神灯火。”
他随即又向他们介绍眼前的女人:“这位是我的挚友,也是这家店的老板,她是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阴阳师,我们曾在这片土地上共游二十余载,是莫逆之交。这片土地上生活的阴阳术士皆是归她管辖,连着那些百鬼千妖里她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
“星君......”焰宸俯下身悄悄在荧惑星君耳边问道,“她就是您当初说的那位洒脱的阴阳师吗?”荧惑星君欣然地点了点头。
“您不是说她已经......”
女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焰宸慌忙鞠躬道歉:“非常对不起,在下无意冒犯。”
女人摆摆手,示意焰宸无须放在心上,她的笑容变得玩味,看向荧惑星君的眼神意味深长,“你这为老不尊的又乱和人说我死了?”
“我可没胡说,”荧惑星君摊手表示自己无辜,“当年身为人的你是病逝没错。”
“但后面就是您老人家强行闯了地狱的阎罗十殿把我的魂魄捞了回来,以妖怪的身份让我活到了现在,”女人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美艳精致的脸庞似笑非笑,“故事要讲完啊,荧惑大人。”
荧惑星君哈哈大笑几声,随即示意龙戬一行人坐下,将茶水推到他们面前,“现在离旧日的七月晦日还为时尚早,你就受累替他们占卜一下最近的灯火吧,出现的时间短也没关系。”
女人不理会荧惑,转而将目光投向炘莹,打量了她好久,看得炘莹浑身不自在,炘莹最后忍不住问道:“前辈是对我有什么好奇的,尽管提出来,炘莹都会如实回答前辈。”
“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称前辈,”女人笑着摇摇头,“你们几位算起来,可都比我年长,虽然看着比我年轻,可是在你们面前,我的岁数连你们的零头都算不上。不介意的话就称我叫俢野太夫吧。”
“太夫?”荧惑星君忍俊不禁,“你虽然开着风俗店,但是你自身半点不沾这行,让他们称呼你太夫,未免不妥,叫阴阳师都比这个好听。”
“没什么不妥,”俢野太夫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左右不过一个称呼。”
“罢了罢了,我争你不过,太夫就太夫。”
俢野太夫不再与荧惑星君争口舌,将话转到了炘莹身上,“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你的躯壳是用七月流火烧铸而成,你的灵魂浸透了黄泉的冷气。你和我一样,是死而复生之人,但你和我不一样的是,你复生以后,依旧是人。”
“好眼力,”炘莹称赞俢野太夫,“我的确是死而复生之人。”
俢野太夫的目光在炘莹脸上流连,她对炘莹的身世了若指掌,“你死过一次,你的身世比源城的河流还要曲折,你有过三种身份,你喜欢你现在的身份,但你最想做最开始的自己。仇恨充斥了你的前世半生,如今的你虽然没有了那份血海深仇,但内心深处的你依旧活在那个充满了怨愤的从前。别人眼里的你是个义武奋扬,身先士卒的将军,是个坦荡荡的好人;可真正的你,外热内冷,虽然你很珍惜身边人,可是没有人真正走进你的内心。”言至于此,俢野太夫瞥了一眼神色僵硬的龙戬,“他们皆如水过留痕,涟漪之后,再无痕迹。你的内心,一直住着一个渴望回到父亲身边的女孩。”
俢野太夫只是见了炘莹一面,就将她的内心世界悉数看穿,炘莹不由暗自惊叹,第一平行宇宙藏龙卧虎,小小的风俗店居然藏着如此高人。俢野太夫握住炘莹的手,安慰道:“内心的高墙固然可以将一切伤害挡下,但是也会将真心拒之门外,不如打开那扇门,走出去,也让别人走进你的内心,只有不怕伤害,才能真正强大。而且,我觉得比起炘莹这个名字,我觉得龙莹这个名字更好听。”
炘莹目瞪口呆地看着俢野太夫,对方只是微微一笑,“龙莹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
炘莹木然地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许久没有回神。
俢野太夫将目光转到焰宸身上时,被焰宸抬手拒绝,“太夫若知宸过往,就请埋藏心底,不用说出,云烟往事,就随风而去吧,焰宸现在只是焰宸,再也不是别的身份了。”
俢野太夫点点头,尊重他的意见。龙戬不等她猜测自己,就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太夫请先恕龙戬鲁莽,我们现在急需知道龙神灯火的信息,还请太夫尽快告知我们龙神灯火出现的时间。”
“先别急,”俢野太夫支着下巴,神色慵懒,“夜还未至,灯火怎么会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