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壹拾捌

神秘的空间，狼狈的少女从无尽的黑暗里醒来，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被无形的力量桎梏的青年，不省人事，她呼喊着他的名字，他依旧没有反应，她试图上去拯救他，却发现自己也动弹不得，在这一片混沌里，除了明明灭灭的光，就只剩下他们和成团的迷雾，一切都似梦非梦。粉红色的异能锁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面前，浮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打着旋儿。红色的异能量被异能锁引导出了青年的身体，缓缓飘向异能锁，再通过异能锁化作粉色的暖流涌进少女的体内。在力量涌入的一刹那，天羽的脑海里浮现了她从未见过，却似曾相识的画面：一身简装的她举着异能锁，目光坚毅，一声低喝，异能锁受到感召，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她包围，一道强光闪过，她已然是戎装加身，英姿飒爽。和孱弱的自己不同，画面里的她身手卓绝，体态轻盈，毫无自己的体弱多病，举手投足间都是少年的朝气。那双青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冰冷阴鸷的青光落上他们的侧颜，似乎很满意现在的情景。

“黑暗世家的凤族少女，喜欢这种强大力量的感觉吗？”

混沌里，尖锐的声音格外刺耳，一直垂着眼睫的少女抬起头，直视着那双青眼，湛蓝瞳眸深邃得如同海底深渊，“你究竟想做什么？还有，黑暗世家是什么？凤族又是什么？”

“你是司掌黑暗的冥王之后，是凤凰王室的最后血脉，”那个声音发出桀桀的笑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令人毛骨悚然，“更是我这场游戏的主角，欢迎来到我的游戏世界，黑暗的后代。”

“你知道我的身世？”

“我当然知道，”那个声音变得轻佻，青眼的眼角也微微上扬，“我还知道你手上异能锁的由来，还知道那个在暗处保护了你二十五年的人是谁，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

“告诉我，我的父母是谁？”

“游戏结束后，你就会知道了。”

最后的力量流失后，青年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少女眼前，少女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非常冷静地发问道：“什么游戏？和我一起的同伴呢？”

“你的同伴目前不会有事，但是如果你输了游戏，他们将和你一起堕入地狱，万劫不复，”青眼光芒大炽，“我把你同伴的力量借给你，从现在起，你必须凭一己之力，完成所有游戏。你，答应吗？”

天羽冷笑一声，深邃的蓝瞳闪过一丝挣扎，“我答应你。”

“聪明人，”青眼渐渐隐去，随之而来的是混沌空间的崩塌，“游戏马上开始。”

昏暗的密室里，素霆靠在密室一角，闭目养神，炎麟站在高处，在铁链交错的罗网里游走飞跃，偌大的密室只能听见暗处的滴答水声，和铁链晃动撞击发出的声响。素霆感受到了什么，他抬头睁眼，仰视石塔上方，青眼骤然出现，随之而来的是可怖的笑声：“炎麟殿下好手段，居然没有完全封印那个女孩子的记忆，要是我们的麟神大人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呢？作为神之血脉的你，可是他看重的接班人呢，感情用事，最是大忌呢。”

“与你无关，”炎麟赤红的瞳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你的游戏怎么样了？”

“欲速不达啊，殿下，”那个声音依旧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游戏马上开始了。”

炎麟跳下锁链，刚在地面上站稳脚跟，密室的墙壁变成了影像，画面上数十具透明的棺材沉在不知名的河底，棺材里的人皆双目紧闭，神色安详，素霆剑眉轻蹙，不自觉问道：“那个是......”

“是奉命去保护天羽的剡睿他们。”炎麟眉眼冷峻，赫然没有半分曾经的温度，让人无法将他与曾经那个轻狂的少年联想在一起。他并着双指一划，画面被放大，素霆看清了棺材里被模糊的面容，果真如他所言，是那些被派去保护的修罗卫和剡睿荆琰等人，

“他们是筹码，这场游戏的筹码。”

画面再一转，是一座饱经战火荼毒的城池，城池已经被攻破，敌人屠了城，早已绝尘而去，残垣断壁处硝烟弥漫，秃鹫盘旋在城池上空，俯视着下面堆积如山的尸体，天羽站在血流成河的街道上，瞠目结舌：焦黑的废墟，被烧得只剩几根梁柱的房屋，死不瞑目的人们；残砖碎瓦遍地都是，财帛在人的身下，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婴儿伏在母亲身上，没了气息，蜷缩的小手还抓着母亲的一缕发丝；年轻的女人衣衫破烂，下身破烂的衣裙还带着混着白浊的鲜血，男人躺在地上，瞪大了双眼，胸口上有着拳头大的窟窿......她没有经历过战乱，战火的硝烟更是从来没有飘过她的眼睫，眼前的这一幕在她看来，如同人间炼狱一般，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使得她的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她跪在地上不断干哕，满眼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痛，哕到最后，甚至眼泪也控制不住溢出眼角。她虽然知道这是在游戏里，但是她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场景是真是假。

好一会，她才缓了过来，她不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假象，都只是逼真的游戏场景而已，无需害怕。平复了心情以后，她迈开虚软的步子，向城池更深处前进。没有走太久，一个黑袍罩身的青年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修罗恶鬼面具遮掩了他的容貌，只露了双冰冷的眼，青年一见她，就目露杀机，伸手就要取她性命。天羽下意识向后一闪，躲过青年的毒手，她戴上异能锁，只一个意念，暌违的凤羽武装重回她身，轻盈坚固的铠甲曾陪她半生戎马，虽然她忘记了关于铠甲的一切，但凤羽武装仿若早已刻入她骨中，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青年再出手，明明应该笨重的铠甲不仅没有拖累她，反而使她行动愈发灵活，她轻松地避开了青年的攻势，完全没有累赘感。青年见没有得逞，对方反而武装，他的杀气越发凝重，他双手凝诀，指间阴寒的风聚成红色的麒麟，两人高的麒麟在半空一跃而起，咆哮着向她扑去。天羽按压下内心的恐惧，放松身体，听从内心，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挥舞，粉红色的花雨纷纷扬扬，指间的异能量渐渐凝聚，幻天诀脱手而出，击中了麒麟，麒麟在空中翻转了几下，重新站稳，晃了晃头，低吼着再次俯冲向天羽，还没等天羽再度出手，一道气刃出其不意飞来，麒麟切成了两截，化作青烟袅袅而去。

“穷奇，你屠了一城还不够吗？”

天羽回头，循声望去，是一个裹着宽大斗篷，长发及腰的女人，女人生得年轻，很美，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连棱角也柔和的面容，却有一双清冷的眼，清冷到让天羽联想到冬夜里的深海，装满了星河璀璨的蓝色，冰冷刺骨。女人一步步向她走来时，虽然行走于炼狱的血河，也生生被她走出几分圣洁冷清，仿佛下一秒，她的足下步步生莲。她是拯救世人的神，是悲悯众生的玄女，是百鸟朝奉的凤凰。她是那般高贵得不可亵渎，她该生于无垢之地，独立于九霄之上，以悲悯之态俯瞰众生，不染世俗半分浊尘。

“凤洺姐姐怎么会出现？这个场景......”炎麟面露不悦，显然他对自己的友人成了游戏很是不满，他打算质问，却无意间发现素霆面如死灰，双眼滞愣，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素霆，你见过这个画面？”素霆摇摇头，舔了舔嘴唇，颤抖着双唇说道：“我没见过这个，但是这个地方我知道，是凤洺姐姐被穷奇掳去后，我们我们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第一次见到？”炎麟试图从素霆的脸上看出什么，却只是徒然，“难道焱扬舍命救她的时候不是......”

素霆点点头，低低叹息了一声，“在她被穷奇带走后，你复活之前，我们曾在这里见过她。她和穷奇做了交易，穷奇帮助我们找到了能够复活你的‘焱’，而她留在了穷奇身边，心甘情愿被他囚禁，这场交易一直持续到焱扬救回她。”

“这件事为什么你们没告诉我？”炎麟气血上涌，提着素霆的衣领将他按在墙壁上，目眦欲裂，年轻的麟帝热泪盈眶，哽咽道，“她和穷奇做交易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和穷奇那种魔头做交易？早知如此，我宁愿永不复生也不希望她这么做。”

“因为你是我们都看中的希望，是唯一能拯救这个世界的救星，所以你必须活着，”素霆没有挣开他，平静地迎上炎麟怒火熊熊的瞳眸，刚刚还呆滞的眼此刻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是我们选择的救世主，只要能拯救这个腐朽的世界，哪怕万劫不复，我们也甘愿。”炎麟怔住了，他的双手无力地松开了素霆，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落。

当年一群意气风发的轻狂少年试图改变世界，却始终徒劳无功，曾经拯救过的众生，总是在逃出生天的下一秒重新掉回了水深火热的世界，站在金字塔尖的他们虽然名动天下，权倾一时，却怎么也救不出深陷欲望泥沼的苍生，他们在黑暗里摸索，找不到任何一盏明灯来指引他们前行，他们无助，绝望，甚至心灰意冷。年轻的凤凰族大祭司的一次占卜让事情有了转机，在黑暗里徘徊的他们找到了启明星，抓住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救命稻草，从天而降的麟族稚子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是唯一有希望改变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于是那群怀着崇高理想的天之骄子秘密立下了誓言：他们将永远忠于那个麟族稚子，成为他的师，他的友，他的棋子，他的剑，为他披荆斩棘，血染疆场，为他奉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他则代替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这个信念崩塌，风雨飘摇的世界。

炎麟拭去眼角的泪，收起了自己的软弱，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到可以随意脆弱的时刻，他带着厚重的鼻音向素霆道了歉，素霆只是依旧惨白着脸，注视着墙壁上的幻象。惨白的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如血般殷红的瞳眸里只映出一片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