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深山?”
荆琰用脚尖拨弄着脚边的狗尾巴草,“去哪个深山?”
“你还记得十年前大哥曾亲自带队前来这里处理了一个盗窃了麟族机密的叛徒吗?”
“知道一点,那个叛徒原来是右卫军的一个副将,后来归顺了穷奇,盗取了麟族军事布防,逃到了这里,后来被大哥亲自带着焰尘兄弟和一众将士抓了回去,夺回布防图,振鹰那小子因此亲自上表请罪,自降品级,后面在与蚊族一战立下了不世之功才重掌右卫。”
“这里有个后续,那个时候因为抓人,动静闹得有点大,被这里的人发现了,大哥斩草除根,”剡睿皱着眉,眸色沉沉,“下令屠村,并且造出瘟疫的假象,以防我们的秘密外泄。”
“大哥的手段狠绝起来,”荆琰抬头看着神色悲悯的剡睿,“无情如神,也会恐惧三分。”
“这不奇怪,因为他是长护法啊。”剡睿皱紧了眉头,“只是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会有麟族留下的痕迹,传说这个地球曾经是一个天生异能量弱小的族群的领地,后来不知什么缘故,这里的人逐渐与我们的世界逐渐隔离,虽然这里也住着一些我们熟知的还有交集的族群,但这里的人类早已经不知道异能量为何物。大哥也真是,百密一疏,居然没有把这个也销毁。”
“麟族的图腾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这里曾有麟族的人驻足于此,但根据记录,从千万年前开始,不,应该说从帝尊降世开始,麟族的人再也没有离开过麟城,更别说来这种对麟族人来说没有异能量的贫瘠之地。这只能说明,如果真的有麟族的人在这里逗留,那至少是帝尊降世之前。”
“那不就是远古时期?”荆琰挠了挠头,“谁大老远跑这种地方来?”
“谁知道呢。”剡睿看着荆琰一副抓头挠腮的着急模样,微微一笑,“不过既然冥王踏进了这趟水,或许她能替麟族解开这个谜团。”
“帝尊知道你想利用冥王,会把你千刀万剐的。”
“你信不信,帝尊如果知道了,也会做出和我同样的决定,”剡睿的目光炯炯有神,“包括大哥。”
“服了你了。”荆琰纵身一跃,跳到了树上,倚着树干休憩,“什么时候出发?”
“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
“好,那在此之前,就请睿二护法替我值守吧,为了即将到来的深山之行,本护法要睡个美容觉。”
剡睿看着躺在树上闭目养神的荆琰,缄默不语,他知道,他还是被自己说服了。
凤凰林正值开花的季节,火红的凤凰花开了漫山遍野,被凤凰花围绕的凤凰族祭坛已经荒废了很久,枯黄的树叶堆满了祭坛,刻着凤凰图腾的石柱上已经生满了青苔,绿色的藤蔓在石柱上蜿蜒,开出了红得耀眼的花朵。玄易子拄着拐杖,一点点拨弄着祭坛上的枯叶,“她的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被烧死,冥王站在离这里不足百米的地方,被凤凰族的战士拦住了去路,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面前。”
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赤红头发的青年踏着风声而来,“压死冥王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来自这里吗?”
“不,”玄易子一扬手,忽起一阵狂风,席卷了祭坛上的树叶,风声消失时,落叶已尽数不见,“压死冥王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世人对冥界的误解与怨恨。”
“你们下去吧,去外面侯着。”炎麟打发走了随侍,他独自一人坐在了凤凰族的图腾前,仰望着被青苔覆盖了大半的凤凰图腾,“师傅,对于神魔血脉,您了解多少?”
玄易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太极双鱼图,“这就是我对神魔血脉的看法。”
“一念即神,一念即魔吗?”炎麟低头看着身边的双鱼图,“那您觉得,神与魔,我该选择谁?”
“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玄易子擦去地上的太极,伸手去清理图腾上的青藤,“你来这里,不就是因为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森’在哪里?”炎麟一弹指,青色的火苗拔地而起,须臾之间,图腾上的植物燃烧殆尽,“师傅您是最后见过‘森’的人,天羽现在离完全重生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火麟飞,”白眉老者难得叫了一次这个名字,“‘森’的所在,不难找,难的是,得到‘森’的方法。”玄易子递给炎麟一个绿色的异能锁,那个异能锁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绝望地瘫跪在地,低低嘶吼,眼泪从眼眶中奔腾而出,他哽咽道,“为什么......”
“凤凰族灭亡后,‘森’也神秘失踪,后来我几经周转寻找,后来才发现‘森’不再是原来的‘森’。”
“这是谁干的?”炎麟目眦欲裂,“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明明记得凤洺姐姐......”
“是穷奇。”玄易子吐出了一个炎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当年轮回,他是唯一逃过的那个,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了‘森’。而且有一个传闻,穷奇和凤洺大祭司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凤洺大祭司曾经为穷奇生下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最后却不知所踪。”
“那个传闻是真的,”炎麟攥紧了拳头,“凤洺姐姐确实给穷奇生下了一个孩子。”想到那个曾经抱着襁褓无声抽泣的女子,他在心底恶狠狠地骂了穷奇一声,“关于那个孩子,在最后一战来临前,凤洺姐姐将她和穷奇的孩子托付给了我照顾,自幼凤洺姐姐就视我如亲弟,对我多方照拂,可我却......我却......”
炎麟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他跪在了凤凰图腾前,放纵自己在回忆里沉浮:
“凤洺,你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几个人中,龙辰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先不说这个孩子的未来,神族后裔生下魔族的血脉,神魔相克,那会给你的身体带来无法想象的伤害。”最年长的素霄没有说半句话,只是在旁边低着头,缄默不言。
“凤洺姐,我赞成龙辰,”年少的炎麟凝重着脸色,“我母亲血淋淋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我不能让你再走上我母亲的老路。”
“你们不用再多说,”凤洺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蜷缩在墨狂怀中,“这个孩子我必须生下来,如果将来穷奇败给麟,那么他就是穷奇家族血脉的延续。”
“但是穷奇毕竟不是完整的血脉,”炎麟蹲在凤洺面前,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凤洺姐姐,这个孩子就算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也注定年寿难永。”
“但我相信麟你会有办法的,不是吗?”凤洺伸手碰了碰炎麟削瘦的脸颊,白如纸的面庞上勉强勾出一丝笑意,“穷奇和你,都是一样的。”
“姐姐你真的打算生下这个孩子?”
凤洺点点头,
“你爱上他了?”
“算是吧。”
“可他是害死毕磊的凶手。”
“麟,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和决定。”
“凤洺姐。”
炎麟跪在图腾前,低低呼唤着友人的名字。往事上心头,鼻尖一酸,泪流满面。当年他的友人在情与义之间做选择,风水轮流转,当年被哥哥姐姐保护下来的少年长大了,也到了选择大情与小爱的时候,在同一个人手里,做一样的选择。
“火麟飞,这个决定,无论如何你都要做的。”玄易子站在他的身侧,“就像当年的他们,再艰难也还是做了决定。”
炎麟攥紧了异能锁,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低沉的嘶吼,“穷奇,你欠所有人,包括凤洺姐的,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他抹去眼泪,收起软弱,唤人抬进了一只木箱,将它埋在了图腾旁的凤凰树下。
“只是冥王的衣冠冢吗?”玄易子问道,
“嗯。”炎麟点点头,“当年冥王离爱人只差百米,生不能同穴,死能同衾想必他泉下也会含笑九泉。”
“你似乎很了解冥王。”
“不,我只是一个同样是当局者的旁观者,站在同样的立场,所以我能知道他想要什么。”
“火麟飞,我虽然活得不如你长久,但我也见过大千世界的各般情与爱,”玄易子目光深邃,“你和天羽注定爱而不得,哪怕你们对着天地许下了一生的誓言,但麒麟自担负起了守护苍生责任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他爱而不得的结局,传说,混沌起几代麒麟,没有谁真正与相爱之人厮守到老,要么与自己不爱的人相敬如宾一辈子,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死于下一代麒麟的手上......”
“那不代表我就会和以前的麒麟一样屈服于命运,”炎麟看着泥土一点点掩埋冥王的衣冠冢,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天要负我,我必逆天,这是为了我母亲,为了天羽,也是为了我自己。”
冥王被永远地埋在了凤凰树下,灰白的墓碑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头月下嗷啸的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