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时代将从新一任的穷奇身上开始。”
山林竹屋中,面目俊秀的青年端坐在穷奇面前,他为穷奇献上了一份礼物——一个泛黄的牛皮信封,信封上端正的字迹让一向任性而为的穷奇端着态度,青年看着正襟危坐的穷奇,含笑而语,“这是她留下的话。”
“你带着她的东西来这里,”穷奇抬起眼睫,凝重着脸色,“就不怕九天诸神知道,就不怕麟神知道吗?龙神大人。”
“就算麒麟那家伙知道又如何,”龙神反客为主,为自己和穷奇添上一杯清茶,“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留恋呢。麒麟有多风流,你又不是不知道。”
“醉卧美人怀吗?他的日子倒是过得挺好。”穷奇冷笑一声,“他怕是早就忘了自己黄土埋骨的结发妻子了。”
“结发妻子如果在世又如何?她还活着的时候麒麟就已经花名遍布九重天了。”龙神看着对面的穷奇脸色愈发铁青,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当年各司神女谁人不知他已成家,有妻有子,却依旧往他身边凑,不就是......”
“够了!”穷奇打断了龙神的话,与龙神对视的双眼盛满了怒气,面具下的脸已经布满阴霾,整个人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我不想知道他有多风流,有多花心,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神位杀妻弃子的小人,她死的时候,他连一句情都没有求,神首让他亲自杀了她,他眼皮也不眨一下就动了手。”
穷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龙神看着他如此牛饮,心底直感慨暴殄天物,茶水下肚,依旧没有浇灭穷奇心中半分的怒火,“你如果不是因为是她托付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喝茶。”
“你还是和当年那般乖戾,”龙神眉头微蹙,“她就是担心你被骨子里的魔性左右才将你托付给我,以防九天的两位神首对你下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你也知道了什么是爱,可是和当年比,你没有半分改变。”
“但这不就是九天诸神想要看到的东西吗?”穷奇的手撑在地上,支着上半身,对着龙神冷笑,“一个继承了‘穷奇’这个名字的,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你说的没错,这是他们想要看到的,”龙神笑出声,却似笑非笑,“所以希望接下来你也别让诸神对你这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失望了。”
“穷奇是来自地狱深渊的主宰,”眼底的怒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达眼底的笑意,“十恶不赦上,他从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我与诸神期待你的精彩表演,她在九泉之下,也应该在等待你和炎麟最后的压轴大戏。”
“快了,”穷奇伸手去拿信封,将它揣入怀中,“演员已经就位,戏也差不多快到高潮了,再过一阵子,最精彩的一幕即将上演,到时候,我和炎麟将是这场戏的主角。”
“双主角。”
龙神走出竹屋,回头看着坐在窗边拿着信封发呆的穷奇,他的脑海里一直飘着这三个字,透过他,龙神又想起了那个与自己可以称得上是生死之交的女子,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吧,可是聪慧如她,在托孤时也是那般无助。
“青龙,这无常世道,注定有情有义的人都会伤痕累累。”他的耳边还回想着挚友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世道无常,一身情伤,何必呢!”龙神特地拖长的尾音回荡在山林间,穷奇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面沉如水,
“是啊,一身情伤,何必呢。”
穷奇捧着信封,望着龙神的背影出神,喃喃自语。
“哟,温柔乡里的英雄回来了?”龙神看着站在前方不远处,面色苍白的麟神调笑道,“风流神舍得从女人怀里出来了?”
“连你也开始取笑我了吗?”麟神苦笑道,“他不理解我就算了,青龙,多年好友,连你也认为我是那种花心的人吗?”
“不是吗?”龙神反问道,“我还清楚地记得,你和三川神女在游山玩水的时候,她刚有了你的孩子,动了胎气,危在旦夕,我派人传话给你,你却置之不理,幸亏我及时赶到,她才平安无事,结发妻子命悬一线,你却拥他人入怀,她虽然是利用了你,你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对她那般冷眼相待,但我觉得她对你绝对不是虚情假意,所以我虽然没有他对你的恨那么深,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耿耿于怀,我与她挚友一场,对你,我没有恨,但也不会原谅你,除非你们的孩子原谅了你,不然,别说我青龙不顾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面。”
“你们恨我也是应该的,”麟神自嘲道,“毕竟在感情这方面,是我有错在先,山盟海誓,我一个都没有做到。”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龙神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撑开一直背在身后的雨伞,“要下雨了,赶紧走吧,游戏场不是适合观众久留的地方,再待下去,别的观众该有意见了。”
“你知道炎麟他们挖出的石板吗?”麟神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一下子让龙神反应不过来,
“知道一些,穷奇说过,这是游戏最后一关的钥匙。”
“那不是游戏的钥匙。”麟神的双眼炯炯有神,“那不仅仅是他们游戏的道具,还是......”
天空中电闪雷鸣,大雨接踵而至,倾盆而下,模糊了麟神本就不大的声音。龙神不敢相信麟神接下来对他说的每一个字,平静无波的湖蓝色瞳眸泛起涟漪,热泪盈眶。
“麒麟,你疯了!穷奇和炎麟知道了真相会杀了你的!”龙神一脸震惊,他至今不敢相信刚刚麟神说的东西,“那个东西居然被你篡改成......这件事如果让九天诸神,特别是两位神首知道了,别说你麟神的位子,连命都会保不住的。”
“随便了,心死如灯灭。”麟神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我已经活得很累了,我想去找她了,我已经做错了很多,我现在只想一心求死,去找她用余生赔罪,也许离开这个世界对我反而是更好的解脱。”
“你还真是任性。”龙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无论如何,就当看在她的面子上,从长计议吧,那我就......”龙神一番私语,麟神露出欣慰的表情,“青龙,谢谢你。”
“你要谢就谢你的妻子,我那位任性的挚友吧,”龙神的表情变得有些悲伤:“毕竟我这辈子,真正的朋友只有她一个。”
“九天派你来这里秘密监视,你这么做相当于监守自盗,”麟神担忧道,“万一神首那边......”
“没关系,神首那边我会安排妥当的。”龙神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大踏步离去,“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当年她的监刑者会是我,我想做的事,除了她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阻止我,可现在,唯一能阻止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青龙......”雨幕中,颀长的身影逐渐远去,留下那个在雨幕中僵直的红色身影。
“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此生之幸。”麟神看着这片雨幕,他想起了那年在人世间的祭祀大会上,茫茫人海中,那个在人群中信步闲庭的少女,那个落在他脸颊上干净纯粹的亲吻,火树银花下的亲吻,带动了他的红鸾星;曾执掌过万人生死的纤细手指揪着他的衣角,然后攀上他的手臂,将他也拽进那十丈红尘中。
“战场上用血肉绽放的烟花永远无法拥有和平的味道,只有河清海晏时路边不经意盛开的野花才会有漫山遍野的花香。”
原野上有着万夫之勇的女子伤痕累累,长戟支着地,才勉强让她没有倒下,她全军覆没,只剩下她一人孤立无援,但无惧的气势让神界的将士不敢近她半分,只有他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他的长剑搭在她的脖子上,她与他对视的赤色瞳孔里没有半分怨恨,只有他熟悉的柔情。
“对不起。”
她被捕时,只给他留下这么一句道歉,却在他的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从此,他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黑白。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麟神从回忆脱身,几度哽咽,转身离开山林,“要是我当年没那么计较,今日的我们会不会大不相同,我们的儿子会不会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大雨依旧磅礴,洗刷去了神明曾在这驻足的痕迹。
鸿蒙时期,神魔大战,麟神奉命率神族将士与魔族战士血战,魔族新上任的王与他刀兵初见,身经百战的他第一次首战就败得一塌糊涂,而且是败在一个从未闻名,且初上战场的魔族手上,名扬九天的麟神被一个无名之辈打败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抓狂时,龙神嘲笑他还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为此他记恨了龙神好久,龙神也受到了他不少恶作剧。第二次开战前,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那个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人是谁。
“听说对方是新一任的穷奇,也是魔族新一任的王。”龙神微笑着对麟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