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

漫天黄沙中，风耀的目光紧紧锁在炎麟身上：“火麟飞，他到底是谁？”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是睚眦。”

“他不是睚眦，真正的我见过睚眦，据我所知，这世界上除了龙族的睚眦家家主，再也没有第二个睚眦，龙九子的血脉，不可能有旁支，以睚眦家的心胸，他们不会让第二个人叫睚眦，不然他早就被睚眦家追杀到天涯海角。”风耀看了一眼夜凌云怀里的风影，“而且他的身上，有一股邪恶的气息，那股气息，是与生俱来的，不是像别人那样，堕入魔道后才有的气息，睚眦虽然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心胸狭隘，但是毕竟是正统的神兽血脉，他们不可能会是那个样子。”

“白头翁，”炎麟低下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但你不可能瞒我们一辈子，他是我们的死对头，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连敌人的底细都不知道，怎么打败他们。”

炎麟抬头仰望天空，沉默良久，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之所以不告诉你们他的来历，是因为我知道的比你们也多不了多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家族图腾是上古凶兽之一。”听到“上古凶兽”这几个字，风耀的眉头，就死死锁起，上古凶兽，一下子宣告了他们的对手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你知道，是谁的后代吗？”

炎麟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家族代代单传，到了他这一代，手段更是出了名的残忍，他灭了你们白虎族历史上一半的战神，而且手法是那个家族的特色。”

风耀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回忆起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出声道：“难道是......那个家族？”

炎麟点点头，脑海里浮现了一段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的画面：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的战场，长相可怖的凶兽走在死人堆里，嘴里还咀嚼着一个士兵的尸体，一甩头，士兵的残肢断臂被甩向半空，凶兽看见了躺在死人堆里奄奄一息的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回荡在整个战场，令人毛骨悚然。凶兽跑向他，将他高高抛起，尔后纵身一跃，长长的獠牙将他的身体贯穿，他瞪大了眼，嘴里发不出半个音节，殷红的血涂满了凶兽的牙齿，令凶兽无端兴奋，咬着他在战场四处奔跑，像是得到了什么喜欢的玩具，凶兽欣喜若狂，而他，却是生不如死。

炎麟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风耀瘫坐在地上，痛苦地闭上双眼，他没有亲身参与那段时光，但史书上的斑驳血泪告诉了他那段黑暗的过往，这段历史堪称圣界，不，堪称白虎族的噩梦，三万年，白虎族几十位赫赫有名的战神，名垂青史的人物，数不胜数的将士，都命葬他手，做了他的盘中餐，被他吞吃入腹。

“他真正的名字是穷奇，对吗？”风耀看向炎麟，目眦欲裂，炎麟点点头，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和你们白虎族，有着血海深仇。”

“岂止是血海深仇。”风耀声音有些沙哑，“白虎族与他，不共戴天。”

夜凌云消化着炎麟的信息，突然想起了什么：“但是穷奇不是被雪皇的丈夫和儿子封印了吗？当年为了封印他，圣界可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哪有这么容易，穷奇虽然是一脉单传，加上现在这位，创世以来也只出现过三代，但是他们一代更比一代强，后代出生后，上一代穷奇都会成为其子孙的食物，他们的实力就会愈加壮大，哪怕是两代天子的献祭，也不可能完全制服他。”炎麟俯身，抓了一把沙子，却任由它从指间流走，“圣界先代帝王献祭施加的封印，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他随时可以挣脱。至于他为什么安静了这么多年，这个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说到这里，炎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一个在掂量着自己与对方实力的差距，一个被仇恨冲了头脑，心里想着如何为白虎族雪耻。

“火麟飞，你和他相比，谁更强？”

“不相上下。”

“当年麟族与外界隔绝，全世界都进了轮回，为什么他却没有轮回？还能纵横七大平行宇宙？”

“我也不知道，和他斗了半生，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穷奇，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夜凌云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和不清楚底细的对手战斗，如同摸着石头过河。

“先回去吧，龙戬和风影需要一个好的医生，而且只有修罗卫在天羽身边，我也不放心。”

炎麟祭出血麟，扬手一挥，血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光，将他们笼罩，光芒褪去后，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这颗星球上，而这颗不知名的星球也在光芒消失的一瞬间，化作齑粉，彻底消失在茫茫宇宙。

回到地球，天际露出鱼肚白，地震后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进行，被击晕的少女还在昏睡，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炎麟安顿好伤患后，避开了所有人，只身走进了已经被封锁的后山。他坐在悬崖边，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自己要等的人，不多时，一个裹着黑袍，修罗遮面的青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青年赫然就是之前所提及的穷奇。

“来了？”

“来了。”

“坐吧。”

穷奇面对着炎麟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只锡酒壶，放在炎麟面前，炎麟睁开眼，笑了一声，“喝了酒会让人发现的。”

“放心，是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穷奇另从腰上取下一只锡酒壶，晃了晃里面的液体，“酒是给我自己备的，就当是你为我接风洗尘，毕竟麟城一别，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炎麟拿起地上的酒壶，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一口气，“为什么故意在他们面前泄露自己的气息？我想替你隐瞒都瞒不了，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风耀更是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报仇雪恨。”

“因为他们是光明的战士。”穷奇闷了一口酒，眯着眼看向炎麟，“不知道黑暗在哪里，如何与黑暗作斗争，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游戏才有玩下去的乐趣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战斗，我不希望他们被牵扯进来。他们是和我生死与共的战友，这趟浑水，他们不能再趟进来，否则，他们就会永世被黑暗囚禁自己的心灵。”

“这已经不可能了，从我吃了白虎族的战神开始，他们就已经被我拉下水了，”穷奇咬着壶口，含糊问道：“他们知道了多少？”

“你是穷奇这件事，已经足够了。”

穷奇轻笑了一声，自嘲道：“也是，单单这个名字，就够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

“说。”

“你当初为什么在白虎族掀起那场腥风血雨后反而收了心？”

“力量强大的人吃太多了，我需要消化他们的力量，逃离轮回，费了我很大的力，我需要时间和力量。”

“呵，是你的风格。”

“知我者，你也。”

穷奇沉默了一下，继续道：“炎麟，有没有人说过，相比起你的女人，你反而更像是狼族的人，因为你像一匹孤狼，你不愿告诉你那群一起从沙场上杀回来的兄弟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哪怕你们现在并肩作战，你也不肯让他们看见真正的黑暗，见识真正的地狱，我看得见，这条路，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超兽战士是光明的守护者，是七大平行宇宙的救世主。”炎麟目光灼灼，“那些肮脏的东西，有我就够了，有炎麟就够了。”他举起酒壶，碰了一下穷奇的酒壶，“我们是敌人，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也希望你不要靠她太近，比起我，你更容易伤到她。”

“接近她，是我的事情。”穷奇仰头喝干壶中酒，“阻止我，是你的事，对我来说，这世间万物，包括你和你的女人，都只是一场攸关性命的生死游戏而已。”

“天下万万民众的生死，你玩得起，我玩不起。”炎麟站起身，喝干净了水，俯视着穷奇，“所以我只能赢，不能输。”

“拭目以待。”穷奇站起身，收回了炎麟手中的水壶，“我想你应该已经把那颗我们驻足过的星球清理干净了，那么我们的战斗，将真正在这里打响，接下来我的目标就是你的女人，能不能护得住她，就看你的本事了。炎麟，我期待千锤百炼后归来的你能给我一些惊喜。”穷奇一挥手，锡酒壶化作齑粉，随山风消逝，他一挥袍袖，转身向山下走去，“炎麟，后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