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夜空,满天星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然而,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天羽,我在这里,等你长大。”
又是这个声音!天羽从床上惊坐而起,揩去额上冷汗:“又是这个梦。”她最近总是做着同一个梦,她梦见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她一身戎装,她被兵器贯穿,倒在了一个看不清五官的赤发青年的怀里,那个青年声音虽然强行压抑着,但她还是听得出来,那个人在哭,而她也在哭,与其说是在哭,不如说是喜极而泣,对青年,她总觉得与他似曾相识,却总想不起他是谁,在哪里见过。场景转换,她站在一座高台上,身边依旧是那个人,看场景,似乎是婚礼,青年的眉眼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露出的欣喜。再一次转换,又是一个烽火漫天的战场,还是那个人,那个人嘴角含着悲凉的笑,抱着她,却捂着她的眼睛,他指缝间滑落大片水泽,她……又哭了吗?青年不知说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一阵风吹过,他随风消散,而自己,好像在哭喊什么,看口型应该是“火麟飞”。紧接着,是一个缠满铁链的密室,密室中飘着许多怨灵,有些许怨灵围绕着石室里正抱头呻吟的青年,那个青年双手被缚,不断挣扎,仿佛入魔一般,口中念念有词,念得似乎是她的名字,铁链被他拉得铮铮作响,一声怒吼,犹如倾泻尽胸中无尽的思念。最后是一个分辨不清雌雄的声音,那个声音总是说着那一句“天羽,我在这里,等你长大”。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对她说的。
她自言自语道:“究竟是谁?那个说等我长大的人,是谁?”
打开台灯,无意间看到自己放在床头的一叠资料,是今日系主任交给她的,说是近日邻省来的交换生。她再一次打开,细细地看:“林言,字念宇……”不由得笑出了声,“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有表字。”照片上的青年眉眼如画,轻挑的眼角泄露出刺骨的冷意,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看来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啊。”放下资料,关上台灯,强迫自己再次进入梦乡。门外的梧桐树上,突然出现一抹黑色身影,修罗卫抬起手腕,低声道:“报告,一切正常。”
城郊树林,炎麟站在树下,头顶不时闪过几个人影,计灵带着几个修罗卫下了树,头发上还沾着树叶,衣衫不整,再加上树枝在他俊朗的面庞留下了几道痕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半夜偷入姑娘闺阁的采花贼,炎麟取笑道:“要是让荆六那个贱人知道了一向风度翩翩的计灵计七护法这么狼狈,估计能当笑柄笑你笑上大半年。”
“知道了也不怕,给帝尊做事,形象什么的必须抛弃,”计灵眨眨眼,狡黠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你啊。”
“火麟飞/炎麟!”远处玄色的身影向炎麟狂奔而来,还拖带着一个绿色肥硕的身影。炎麟向他们招手示意:“小胖墩!铉锴!”铉锴双脚一蹬,差点扑倒了炎麟:“炎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锴。”小胖墩看着炎麟,泪眼婆娑:“阿飞……”
“小胖墩,二十几年没见了,你还是和原来一样胖。”小胖墩狠狠揍了炎麟一拳,哪怕二十几年没见,他与原来那个陪他长大的那个小胖墩相比,没有任何改变,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会咬着糖,在课堂上打游戏机的苗条俊,和他相比,他却已经变了太多,“臭阿飞,死阿飞,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们有多想你,特别是天羽,人都……”
“我知道,小胖墩,我都知道,这一次,我不会贸然丢下你们,丢下天羽了。”小胖墩抹去脸上的眼泪,一字一句道:“说好了,不丢下了。”
“我说话算数。”炎麟扶着铉锴的肩膀,面色突转凝重,“锴,天羽她……”铉锴摆手道:“放心吧,这几十年我把你媳妇照顾得好好的,保证一根头发也没少。我把她交给一家条件好的孤儿院,暗中命人好生照顾,现在她已经大学毕业,留校当老师了,她也是聪明得过分,年纪轻轻,毕业没多久,现在都是教授了,跟你当年一样,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个德行。”
“我来之前应该就有人把情况告诉你们了吧。”
“嗯。”
“锴,小胖墩。”炎麟欲言又止,似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般,“帮我进天羽在的那所大学。”小胖墩擦擦头上的汗,“可是阿飞你的真实年龄……”炎麟眨眨眼,“没事,我颜值还像学生一样就行。”
“阿飞你还和原来一样贱。”小胖墩嘟着嘴,撇过头去,炎麟揽着铉锴和小胖墩的肩膀,嬉皮笑脸道:“那两位正人君子能陪我这位贱人再回味一把年少的岁月吗?”
“是兄弟,当然一起了!”
“同上。”
“就等你们的回答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以交换生的身份进入学校,她刚好会是我的导师。”铉锴无奈地摇头,“先斩后奏,炎麟你个贱人。”
“哈!谢谢夸奖。”
午后的树林,阳光微凉,茵草微凉,呼吸微凉,风声疏狂,流年岁月,略显匆忙。
“天羽教授,午安。”
“午安。”
“天羽教授,明天有你的课……”
“你要来听吗?明天的课可能会枯燥一点。”
对于学生们来说,天羽无疑是教授里最受欢迎的,没有之一。年轻,漂亮,学识渊博,虽然看似高不可攀,却很平易近人,温和,不摆架子,没有老教授们的那些臭架子,她的课,不枯燥,有声有色,让人不知不觉就记住该记的知识,可以说她的课几乎场场爆满,从没有缺席,甚至不需要点名。文件夹里的资料不小心散落一地,同行的学生帮忙收拾,一个女学生拾到交换生资料:“哎?这不是那个很帅的交换生吗?原来他叫林言……字念宇……中文系的学生都这么复古吗?还有表字。看来学校把他安排到教授名下呢。教授真好命,居然分配到这届交换生里最帅的那个。”
天羽微蹙细眉:“你认识他?”
“不认识他,但是知道他,他也是今天下午来的,在教授你办公室旁边那个篮球场和系里的篮球队单挑。”小女生显然是水龙头投胎,一开闸停不下话,“他刚刚来的时候篮球队不小心冲撞了他,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吵了起来,于是就决定用篮球赛的形式来决定,输的人道歉。现在估计已经开球了呢。教授要去看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赤发少年,在樱花林旁的篮球场,意气风发,肆意挥洒汗水,挥霍青春。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场球赛她必须去。
“那就去吧。”
“刚好我也要去篮球场,教授我们同行吧。”
“也好。”
球场上,篮球队长咬牙切齿地盯着对面的赤发青年,不甘心道:“再来!”炎麟气定神闲地把玩着篮球,漫不经心道:“队长,你已经连输三局了,你真的还要来吗?”
“你别管!再来!”
“好,我再陪你玩玩。裁判!”
裁判一声口哨吹响,炎麟抱着篮球直直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进了一个球,引起看台上一片欢呼声,炎麟看着队长眼中的狂热,唇角一勾,突然放手,篮球立即被队长带走,很快就到了炎麟的篮筐下,炎麟慢悠悠吐出一句:“游戏时间结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篮筐下,劈手夺下队长手中的篮球,站在自家篮筐下,轻松将篮球投进了对方的篮筐,裁判一声哨响,宣布比赛结束。已经不用宣布结果了,四局三胜的比赛,炎麟一人,单挑一支篮球队,以4:0的压倒性比分,完美胜出。队长气喘吁吁,他本来不甘愿,但是当他看见他不费吹灰之力,站在自己框下将篮球丢进了篮筐,心中的不甘与怒火,瞬间瓦解。他向炎麟伸出手:“厉害,如果你不是交换生,我还真想把你拉进我们篮球队,你技术太好了。”
“多谢夸奖,有时间我们可以相互学习交流有关篮球的。嗯,我叫林言,你叫什么。”
“铉锴。”
“请多指教咯。”
天羽在场边看完了一整场比赛,不知为何,平静的心,竟然也泛起了波澜,强行压下心中沸腾,装作若无其事,离开篮球场。炎麟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笑了,嘴角挂着少有的暖意。铉锴这时上来:“怎么样?演戏如何?”炎麟竖起大拇指,“影帝。”
“谢谢夸奖。不过篮球我还真没演,从来不知道你技术这么好,早知道在麟界我就要找你好好打一圈。”
“技术好也是苦心练习。不过我当初跟天羽也算是因为篮球结缘吧。”
“啧啧,已婚人士的花式秀。”
“随你怎么说。”
天羽准备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准备开门,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教授,教授,天羽教授。”
天羽抬头,眼前的人眼角弯弯,没有照片里的冷漠,反而很温暖,像火苗一般温暖。来人伸出手,“我们认识一下吧,你好,天羽教授,我是这一次的交换生,我叫林言,字念宇,言是言无不尽的言,念是心心念念的念,宇是宇宙洪荒的宇,当然我更不介意你认为我的宇,是天羽的羽。”一贯的油嘴滑舌。
“你好,”天羽郑重地向他介绍自己,“我是你的导师,天羽。”
阳光正好,温暖,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