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陆

炎麟回头，却看见一个气喘吁吁的熟悉身影，那个身影，面露忧心，不顾一切冲进天玄阵，他心中突涌起一股暖流。他放下剑，转身走到她的面前，故作轻松道：“你怎么来了？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能随意走动。”她的眼角滑落大滴晶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血祭天玄阵，你也会不得超生的。”炎麟扶住她瘦弱的肩膀，坚定道：“誓死守护这尘世安宁，这是我与生俱来就被赋予的使命，这是我的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我摆脱不了的桎梏。”手腕一翻，火云剑被强行握在天羽手里，一个用力，火云剑深深没入他的身体，天羽目瞪口呆，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她看见自己的手上沾上了他的血，本就不怎么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试图放开火云剑，却被他使了定身法，动弹不得，火云剑被强行攥在手里，拿不开，也放不下，她颤抖着声音，呼唤他：“阿飞……”

炎麟露出一个微笑，逐渐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眉心，他的手覆上她的眼，“别看，我死的样子很难看，会让你晚上做噩梦的。”反手将她揽入怀中，火云剑整个贯穿了他的身体，剑格直直抵着他的身体，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地跌进脚下的泥土，天玄阵光芒突起，几乎要将所有人的眼灼伤，她伏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大片的水泽润湿了她的容颜，“抱歉，不能和你一起携手白头，没办法亲自护你一世长安了，若有来世，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陪着你走到生命的尽头。”他如画的眉眼渐渐晕染上柔和的色调，“说不定，未来我会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等你；又或许，我真的回不来......”“别说了，阿飞你别说了！”

她歇斯底里地打断了他的话，她害怕听见自己最不想听的那一句话，她害怕他再一次说出伤害她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轻声笑道：“那个时候，你也要好好活着。”“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只想要你活着。”炎麟抬头看天，叹息般的话语刚脱口而出，就消散在风里，“活着？怎么可能呢？浩劫之星，本来就不可以存活在这个世上的。” 大限已到，他松开了她，只是依旧捂住她的眼，水泽自他指缝间滑落，濡湿他的纤细冰冷的指尖，他凝起异能量，为她搭起结界，以护她平安，不受这天玄阵影响而失了性命。“接下来的这件事，是我唯一能亲自为你做的事，再见了，天羽，好好活着，好好替我守着天下，一定要幸福啊。”捂着她眼睛的掌心突然闪烁出血色的光芒，他额上的金麒麟跃出，化作火色的荧光，落在她的身上。剡睿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帝尊这是…..他将自己一生的力量都给了帝后，所谓最后一件事，就是这件事吗？帝尊，这才是你的最后一步吧。”天玄阵开始吞噬他的生命，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如画的眉眼如被阳光折射，渐渐变得虚幻，变得不真实。“阿飞……不要……”天羽泣不成声，感受到来自他的温暖，她的心却如同坠入刺骨寒冷的水中，掳去了她最后的一点温度。随天羽一同来到的素霆站在天玄阵外，他看着炎麟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紧紧咬住下唇，“炎麟你这个混蛋，你要是真的和我大哥一个把我一个人丢在世上，我这辈子都饶不了你！”炎麟的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这辈子都饶不了我，也挺好的。”他的话语刚出口就随着他的身体，消失在山风之中，他的身体随风消散于天地间。天羽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眼睁睁地看着眉眼如画的他，笑容明亮的他，在她眼前，一点一点飘散，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他血迹的火云剑，她的手，她的额头，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她只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他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笑容，这一次，他是真正地离开了她，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帝尊/火麟飞！”阵外人的呼喊没能留住红发青年的生命，他们被逼着接受那个青年死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却无能为力的事实。 天玄阵威力被完全启动，大长老等人的惨叫响彻天地，长老军，包括大长老等人，开始被天玄阵吞噬生命，大长老痛苦地回头，看向高墙之上，悲痛欲绝，却被清风拉住的信泽，欣慰一笑，留下最后的遗嘱，“好好活着，替我报仇。”“爷爷！”信泽被清风强行带走，他泪流满面，哭得像个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爷爷的性命，却终是徒劳一场。长老阁最主要，也是最根本的力量，以炎麟和数以万计的麟军将士的生命为代价，被消灭得彻底。天玄阵发出耀眼的强光，足足三个时辰，长明不灭。待天玄阵退去后，偌大的战场，只余超兽战队和护法一行，以及晕倒在战场中央，怀里还抱着火云剑的天羽。

战场外的一处荒山，撑着油纸伞的白衣青年挑眉看着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停止了呼吸的炎麟，若有所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这幅躯体已经被奇毒‘彼岸’腐蚀，不能再用，是该换一副新的躯体了。”

他收起手上纸伞，纸伞化为一把玉骨折扇。他扬手一挥，炎麟的魂魄被吸入折扇，随着魂魄的离去，炎麟的身体瞬间化为一缕火焰，转瞬即逝，除了地上的一点焦黑，什么也没留下。

“这样也好，”青年摇扇，幽幽说道，“过去了就过去了，什么都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