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长着机械脚的怪物，你听说了吗？”

“啊？真会有这种事啊？”

“是啊是啊，听说在城区里已经杀了好多人了……话说你儿子上大学没？”

“害，读了个专科而已，哪有你女儿厉害啊……”

保洁阿姨和保姆两个人正在闲聊，现在是凌晨三点，她们两个负责照顾富江精神失常的母亲。

“先不说了啊，我去看看那个疯女人怎么样了……唉，要不是穷，打死我都不接这种苦差事……”保姆怨声怨气地上了楼，推开了卧室的门，富江的母亲正坐在床上发呆，床单被染得脏兮兮。

“哎呦呦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又拉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累啊，你这副样子可怎么办啊，我求求你快点去死好不好呀！”保姆阴阳怪气地指着富江母亲数落了半天，然后喊保洁的李阿姨：“老李啊，麻烦你帮我带上来一套新床单，她又拉床上了！”

这时，富江妈妈倒是开口了：“富江……作业写完了吗？”

保姆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富江妈妈的脸上：“一天到晚富江富江，富江死了！你也跟着死吧！从窗户跳出去吧，立刻马上！”

富江妈妈愣住了，半晌她突然崩溃大哭，冲向窗边，一把拉开窗户，刚要翻出去，保姆扯住她所剩无几的头发将她狠狠拉回来丢在地上。

“拿你没办法，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朝那个阎什么生要报酬？”保姆把窗户关紧，然后从富江妈妈身上踩过去，来到门口：“老李？李红梅？帮我拿套干净床单儿！”

没有回答。

保姆暗骂一声，独自下楼梯去拿，下到一半，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保姆慌了：“老李？你还好吧？”

一片寂静。

保姆来到卫生间，发现马桶盖正微微颤动，地板砖上有斑斑血迹。

她咽了口吐沫，凑过去猛地将闭合着的马桶盖掀开，随后尖叫出声――马桶里是李红梅的一只脚，正被什么东西向下水管里面拖拽。

仿佛听到了保姆的尖叫，那个藏在排水管里的东西停止了拖拽，它将李红梅的断肢猛地扔出马桶，砸在了保姆身上，保姆当然受不了这种刺激，惊恐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只长着数四条锋利金属腿的鱼，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正从马桶里爬出，朝着保姆逼近。

保姆疯狂向后退，结果后背撞上了一个湿漉漉的凉东西，她僵硬地扭过头，然后直接昏死过去――她的身后，是一条全身腐烂，身上插满管子，并长着四条金属腿的鲨鱼。

与此同时，港口。

蠕虫的身体开始消融，庞大的身躯在半个小时之内尽然融化成了粘稠的死液，在液体中，富江渐渐浮现出来。

小生将富江从液体里扶起来：“富江……对不起……我……”

富江打断小生的话：“不怪你，以后说，先离开这里，哥斯拉很快就会踏进龙国追杀我们，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小生点头，两个人找到了撬了辆车，油门踩到底，径直向着富江母亲所在的地方驶过去。

“对了，小生。”富江坐在副驾驶上：“谢谢你救出我的父母。”

小生支支吾吾回答：“富江，你做好心理准备，准确地说，你的父亲已经……然后你的母亲也受了很大刺激，你懂我意思吧？”

富江沉默了。

小生也不再多说什么，专心驾驶。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终于到了寄养富江母亲的地方，小生给富江先穿上一身自己的衣服，然后两个人下车到房前按门铃。

“叮咚叮咚！”屋内无人回应。

小生急着进去，下意识想拉一下门，结果手刚触碰到门把手，黏糊糊的手感便传遍他全身。

把手上有东西。

小生赶紧缩回手用鼻子闻了闻手指：“鱼腥味？”

富江也察觉到了：“这个腥味，和医院走廊里的味道一样。”

“不好！”两人异口同声，小生一脚踹过去，果然门被打开过，两个人冲进屋里，便看见了满地鲜血。

“快上楼找你母亲！”小生压低声音说，富江点头，匆匆上楼，小生来到卫生间，只见残肢断臂散落一地，保姆和保洁都遇害了。

“啊――！”一声尖叫从楼上传来，小生赶紧上楼，看见富江正站在房间里，愣愣地望着角落。

“怎么了？”小生赶紧冲进屋里，却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这个人的一半身体都露出骨头，明显是被金属爪将皮肉片片削割掉了。富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跪在那个人面前轻轻喊了声：“妈妈？”

那人愣了一下突然躁动，抬起头，眼泪决堤而出――她确实是富江的妈妈。

“富江……真的是你……快让妈妈看看，你瘦了……”富江母亲伸出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轻轻抚摸在富江泪水纵横的脸上，在富江白皙的脸庞上留下道道血痕。

富江轻轻抱住妈妈：“妈妈，别怕，我在这里，我回来啦，我再也不走啦！”

妈妈的声音轻的像一页纸：“快让妈妈再好好看看。”妈妈捧起富江的脸，富江也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看清了妈妈的脸――两只眼睛只剩下一只布满红血丝，另一只眼睛被锋利的金属爪硬生生削掉，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窝。

“富江，最近有没有乖乖上学啊，你们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说……说你早恋，是不是真的啊……她一定是骗人的，我们家富江是最乖最听妈妈话的……对吧……”富江母亲开始胡言乱语，小生知道，这是临死之前的表现。

富江擦了擦眼泪，亲了母亲露出颌骨的脸颊，血染红了富江娇美的唇：“妈妈，我最乖了，我想一直抱着你啊，可以嘛，我一直抱着你可以嘛……”

富江母亲将富江拥入怀里，富江紧紧抱住妈妈：“好暖和啊……”

富江妈妈：“唉，你爸那个死鬼……女儿回来了也不招呼一下，他估计……估计又出去……给你买大虾了吧，他知道你喜欢……喜欢吃大……大虾……妈妈有点困，我……先睡一觉……醒了就给你做好吃的……富江乖……乖……乖……”

富江妈妈停止了心跳。

“啊――！！！！！”富江发出悲痛的嘶吼，狐媚的双眼里流淌出和着血的眼泪：“杀，杀！杀了所有伤害我父母的人！杀！杀！！！！”

小生擦了擦不知不觉流出的眼泪。

富江吻了母亲的额头，站了起来，眼神仿佛变了一个人：“怪物应该还没走远，走，我们杀了它，或者它们。”

两个人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地洞，两人跳进洞里，发现地洞连通着下水道。于是两个人顺着下水道开始搜查，果然在下水道里发现了那种东西的足迹，看起来不止一只。

两个人继续寻找，突然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富江放慢脚步，屏着气摸上前去，发现了另一个洞口，小生扒在洞口向下看，发出惊呼：“地下室！”。

富江纵身跳进地下室，小生紧随其后，两人刚跳下来就发现了怪物留下的湿乎乎的爬痕。

“快看，这人不是机械师么！”小生指着墙上一张照片说。富江看了过去：“呵，我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出色的机械师，现在看来，他身份还不止一个。”

富江在桌子上翻来一个笔记本，看到里面的内容后惊讶不已：“原来他们串通好了。”

小生凑过去，发现笔记本上记录的，竟然是机械师和黑帮的合作项目！

“机械鱼项目……目标……协助基多拉降临……”富江念着纸上的文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看到机械鱼的图纸，小生感觉到一阵恶寒：将鱼和一种奇怪的金属底座用金属刺和管道连接起来，变成一种恶心的怪物。

就在这时，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小生刚回头，一头被机械腿改造的鲨鱼便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富江刚要帮忙，就见小生用手撑住了鲨鱼的上下颚，然后猛一用力将鲨鱼的嘴巴撕开！

鲨鱼痛叫一声，抬起金属肢体刺向小生，这时候富江扑过来用腿死死钳住鲨鱼的机械腿关节处，然后手撑住桌子，凌空翻转身体，将鲨鱼腿硬生生折断拔了下来！

鲨鱼哀嚎着转身爬走，富江从桌子上抓起一支金属钢笔跳到鲨鱼背上，用笔尖戳爆鲨鱼的眼睛，腥臭的黏液从鲨鱼眼眶里喷出，富江拔出钢笔，大吼一声，一笔从鲨鱼的头顶戳进脑髓。

鲨鱼死了。

富江翻身从鲨鱼背上下来，脚刚一落地，鲨鱼腹部的机械底盘便从鲨鱼尸体上脱离，拖着数根管子，用三条机械腿飞快地爬走消失。

与此同时，机械师的地下教堂里。

金色的闪电不断从穹顶的巨洞中探射出来，将教堂里染成诡异的亮黄色，伤残的教徒们纷纷献出自己的身体喂食基多拉，基多拉蠢蠢欲动，只等着一个机会降临地球。

这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教堂里。只见那人缓缓走到穹顶之下，仰着头望着基多拉：“主人，哥斯拉已经要攻进龙国了，它在追杀阎小生和富江。”

基多拉发出沙沙的咆哮声，那人听懂了基多拉的意思，继续和它对话：“遵命主人，您已经吞噬了地球上百分之八十的人口的灵魂，此时您的降临，必将势不可挡，不过，您想出来还需要一个条件。”

基多拉愤怒地嘶吼，三个头颅直逼那人的脸，那个人浑身颤抖着跪下：“主人息怒！地球被守护兽用血源封印，您要想出来，需要先解除封印，解除的方法就在龙国北方，那里的草原地下玉脉中沉睡着一头古老的怪兽――传说中烛九阴的后裔――龙。”

咯咯咯的鼻音在教堂里回响，基多拉震怒，伸出长满倒刺的信子在那人身上肆意舔舐，仿佛随时会将她吃掉。

那个人连忙跪下俯首：“主人息怒，我不应该在您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不过主人您放心，只要我们拿到里龙的一片逆鳞，就可以为您解除封印。”

基多拉三个头这才停止，那个人跪在地上，将斗篷帽子拨下，露出一张清纯的脸。

她是少女白瑶。

哥斯拉棘状背鳍割开海面，为太平洋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它全区推进，不过十分钟，便在龙国登陆。

无数导弹炮火向哥斯拉轰炸过来，可它却丝毫没有因此减慢速度，相反，愤怒的哥斯拉用射线吐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人类的防线融化。

与此同时，小生和富江已经从地下实验室爬回地面。

“富江，听我说！”小生双手抓紧富江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对抗哥斯拉，等我们成功了，我和你一起找黑帮算账！”

富江一把将小生的手甩开：“对抗哥斯拉？怎么对抗？没有东西可以和它抗衡！没有！在哥斯拉毁灭世界前，这是我复仇的唯一机会了。”

“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小生挡在富江前面：“只要我们联手，一定有办法……”

富江的眼瞳变成血红色，她一拳将小生打倒在地，然后用脚踩在小生的头上：“为什么你要拦着我！！！都怪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你明明可以留下来照顾好我妈妈，你为什么要跑到岛上救我！我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你懂了吗！！！我再也不要看见你！！！衮啊！！！”

小生忍着泪水，欲言又止，他回过头，射出一根蛛丝，然后荡着蛛丝跳进黑夜里。

此时此刻，在龙国的北方草原上，数十辆装甲车全速前进，朝着古老传说交汇的地方奔去。

白瑶身着指挥官制服，兴致勃勃地望着远方一轮圆月下的将军湖――湖泊如珍珠般点缀在一望无际的草原里，传说那是成吉思汗流下的眼泪。

“各小组听令！油门都给我踩到底！时间紧迫时间紧迫，拖后腿的一律枪毙！”白瑶发出疯狂的笑声，夸张的笑容爬满她看似清新可人的脸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六岁被仇人灭门，只有她一家三口逃出，十二岁眼睁睁看着父母被黑帮凌迟处死，十六岁被卖给雇佣兵恐怖组织，也难怪白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很快，这只装甲车队伍停在了湖边。

“长官！探测仪显示湖水下面确实存在巨量的玉石矿脉！另外声呐反馈的图像显示，玉石中确实存在蛇形的超远古巨型生命体。”

白瑶用手指着湖中心，高声号令：“给我钻！！！”

一台巨大的激光制导钻头被运输机从将军湖上空丢下来，蓝色的火焰推进器在钻头尾部点亮，轰一声，钻头穿透湖水，掀起一堵浩瀚水墙！

白瑶疯狂的眼神里荡漾着饿狼一般的绿光，她一把从下属手里夺过遥控装置，将钻头马力拉满，整个草原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

“三，二，一！穿透湖底！玉石矿壳破碎，地下矿腔出现！”

巨型钻头被电磁索抽离，轰鸣的湖水呈漩涡状灌进地下，然后顺着矿道流干。白瑶带着十几个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分子顺着绳索滑进地下矿腔，巨大的探照灯照在玉石矿壁上，里面的巨型生物剪影若隐若现。

白瑶兴奋地嚎叫起来：“原来龙真的存在！！！快，来人，把它的逆鳞给我取出来！注意，别让这个大家伙醒过来！”

扫描仪将青龙的身体形态清晰地展现出来，很快，电脑就计算出全身鳞片的详细数据和走向，并锁定了逆鳞的位置。

“左胸位置，有一片金色的逆鳞，去把它取下来给我。”白瑶一声令下，行动小组便将小型钻头钻进了玉石里。

“接近目标，到达目标！”马力十足的电磁钳夹住门板大小的金色鳞片，五个人合力也无法将鳞片撼动分毫。

白瑶急了，拎起钛合金圆锯，将鳞片锯下薄薄一层。

“够了，撤退。”白瑶一行人正打算撤回去，沉闷的巨响从玉石里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白瑶回过头，愣住了――玉石里的青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张开了白色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