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星宫西厢房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龙涎香混合着星辰粉末，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岳绮罗斜倚在软榻上，血眸半阖，指尖无意识地在榻边轻叩，如同等待投喂的困兽。
她在等那个脚步声。那个总是平稳规律，带着星辉气息的脚步声。
真是可笑。千年鬼仙，竟像个深闺怨妇般盼着一个男人的到来。岳绮罗血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但身体却诚实地向着门口方向倾斜。
自从三日前最后一次“治疗”，魂体中的躁动又如野草般滋生。起初她试图用老方法压制——去市集转悠，找几个恶贯满盈之徒吞噬精气。可那些浑浊的能量入口，竟让她产生呕吐的冲动。
魂体变得挑剔了。它记得那股纯净的星辰精气，如同瘾君子记得极乐的滋味。
“该死的北堂墨染...”她低声咒骂，指尖凝起血色能量，想要毁掉香炉里那些撩人的星辰粉末。但能量触及香炉的瞬间，又鬼使神差地散去。
舍不得。那点微末的星辰气息，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岳绮罗立即摆出慵懒姿态，血眸却亮了起来。
北堂墨染推门而入，星袍上沾着夜露，墨发间有细碎的星辉流转。他看起来比三日前更加疲惫，眼下青影深重，连周身的星辰之力都黯淡了几分。
岳绮罗血眸微眯。这男人在透支自己。为了谁？苍生？还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烦意乱。
“星主大人来得真准时。”她故意用讥诮的语气掩饰期待，“怎么，怕我饿极了去祸害你的子民？”
北堂墨染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黑瞳如深潭，映出她强装镇定的模样。
这种洞察一切的目光让岳绮罗恼火。她猛地起身，红衣如血浪翻涌：“既然星主大人不情愿，何必勉强？我自有办法解决...”
话未说完，一股戾气突然上涌，血眸瞬间赤红。她闷哼一声，扶住茶几才勉强站稳。
北堂墨染立即上前，指尖星辉流转，轻轻点在她眉心。纯净的星辰精气如溪流般涌入，抚平魂体的躁动。
岳绮罗咬紧下唇，抗拒着这种“施舍”。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靠近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真是...丢脸至极。
“够了。”她强行推开他的手，血眸中满是屈辱，“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北堂墨染收回手，黑瞳平静无波：“这不是怜悯。”
“那是什么？”岳绮罗冷笑，“难不成星主大人对我这个‘孽障’动了恻隐之心？”
北堂墨染沉默片刻，忽然道：“狼群中受伤的孤狼，也会互相舔舐伤口。”
岳绮罗怔住。这个比喻太过意外，不像是从这个一本正经的星主大人口中说出的。
“星主大人是在说，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她血眸中闪着复杂的光。
北堂墨染没有回答，只是又点燃一炷安神香。星辰粉末在火光中闪烁，如同细碎的钻石。
岳绮罗看着他的侧脸。烛光柔和了冷硬的线条，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她忽然想起苏宸说过，北堂墨染近日气血两亏，需要静养。
可他却一次次为她消耗本源精气。
为什么？仅仅是为了维稳？还是...
“北堂墨染。”她鬼使神差地开口，“若我现在想要你的命，易如反掌。”
这是事实。他此刻虚弱得连寻常星卫都不如。
北堂墨染抬眸，黑瞳中无惧无波：“你会吗？”
四目相对，岳绮罗竟答不上来。千年杀戮如本能，取人性命如呼吸般自然。可对着这双眼睛，她下不去手。
不是不敢，是不愿。
这个认知让她心惊。依赖星辰精气已是危险，产生不该有的心软更是致命。
“滚。”她别开脸，声音冷硬，“今日不需要你了。”
北堂墨染静静看了她片刻，转身离去。关门声轻响，室内重归寂静。
岳绮罗跌坐榻上，血眸中满是困惑。方才推开他时，魂体竟生出不舍之意，如同瘾君子拒绝解药般痛苦。
她摊开手掌，试图凝聚血色能量。力量依旧强大，却少了往日的暴戾，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顺？
真是见鬼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岳绮罗烦躁地在室内踱步，魂体中的躁动因中断治疗而变本加厉。
她想起北堂墨染离开时苍白的脸。那个男人肯定又去熬夜处理政务了，明明虚弱得风一吹就倒，还强撑着守护所谓的江山社稷。
愚蠢。和她一样愚蠢。
岳绮罗血眸一凛，突然化作血蝶飞出窗外。她循着星辰气息找到书房，果然见北堂墨染还在批阅奏折，指尖因虚弱而微微发颤。
“星主大人真是勤政。”她现出身形，讥诮道，“就不怕累死在案前？”
北堂墨染抬头，黑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有事？”
岳绮罗一把夺过他的笔，血眸灼灼：“今日的治疗还没做完。”
不等回应，她已抓起他的手，强行引导星辰精气流入自己体内。动作粗暴，如同赌气的孩子。
北堂墨染没有反抗，任由她施为。黑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精气流淌间，岳绮罗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竟然主动索要曾经不屑一顾的“施舍”。
真是...堕落了。
但魂体传来的舒适感让她无法思考。如同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治疗结束，她立即松开手，故作冷漠：“今日份的利息。星主大人欠我的可不止这些。”
北堂墨染看着被她捏红的手腕，轻轻颔首：“随你。”
这种纵容的态度让岳绮罗更加烦躁。她冷哼一声化作血蝶离去，却在飞出窗外时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北堂墨染重新执笔，苍白的侧脸竟有几分...温柔？
岳绮罗甩甩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
依赖又如何？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她找到替代之法，定要让这个自以为是的星主大人好看。
血蝶消失在夜色中，带着满心困惑，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而书房内，北堂墨染轻抚腕间红痕，黑瞳中星辉流转。
猎物终于开始习惯猎人的投喂了。
虽然过程曲折，但方向没错。
这场驯服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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