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祭祀

时代公寓经过一番惊心动魄之后，再次恢复了平静。

廖岩带着昏厥的梁麦琦到医院打起了点滴。天色渐暗，医院的走廊和病房里都安静极了。

被禁锢了12小时的梁麦琦依然昏睡着，整个人面容憔悴，双唇干裂，在时代公寓楼顶上，那刺骨的寒风钻入了她的骨髓，导致她高烧不退，而且浑身无力，极其难受。

廖岩守在一旁寸步不离，安静地看着梁麦琦，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酸痛感，他紧紧握着梁麦琦冰凉的手，偶尔会用手探一探梁麦琦额头的温度，那额头好烫。廖岩看着眼前虚弱的梁麦琦，想起了上一次梁麦琦高烧导致的病毒性感冒，那一次，他却在生气，对梁麦琦的态度极其冷漠，他甚至都没发过任何一条微信给梁麦琦……

“那天，你心里应该很难过吧？你一直在等我的消息，对吗？”廖岩轻声在床边说着，尽管梁麦琦现在听不到。那吊瓶中的针水一点一滴地滴下，就好像滴落在了他的心间。

……

随着点滴打完，护士拔了针，将那些空瓶子纷纷收走后，梁麦琦依然没有清醒。等待点滴的那几个小时里，廖岩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疲倦和无聊，他用手再次探了梁麦琦的额头，那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下去，和身体的温度保持着一致。他脸上紧绷着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

“廖岩……”梁麦琦苏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在迷糊之中呼喊着廖岩的名字，并挣扎着想坐起来。

“在……我在……”廖岩听到梁麦琦微弱的呼喊声，立即回应着她，把她扶了坐起来，并坐到她身后抱住了她。

“我妈呢？她怎么样了？”梁麦琦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头脑依然昏沉，第一时间关心起母亲来。

“她没事，她去给你带吃的了。来，先喝口水……”廖岩悉心照料着梁麦琦。

确定母亲安全后，梁麦琦身体歪斜着，靠着廖岩的胸口，闭起眼睛。

“麦琦，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没保护好你……”看着仍然虚弱的梁麦琦，廖岩开始自责起来。就在几小时前，他差点与梁麦琦天人两隔。

“别说了。都过去了。”梁麦琦用微弱的声音回应着，心疼起廖岩，“你又是一夜没合眼了吧……”

廖岩轻轻摇着头，悄声在梁麦琦耳边回应着：“只要你没事就好……”

梁麦琦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圈红肿的刮痕，想起了自己曾经把廖岩强行催眠的那个晚上……她轻轻地笑着调侃道：“那晚把你捆绑起来催眠，郭巴看到你手腕上的那道勒痕，还以为我们在……”

廖岩偷笑着，侧过头亲吻了梁麦琦的侧脸：“我倒愿意被你一直捆绑着……”随后他从自己兜里拿出他送给梁麦琦的手链，重新为梁麦琦戴上，并轻声地说着：“答应我，别再脱下来了。”

“嗯。不会了……”梁麦琦轻轻点头应着。

廖岩终于笑了，几小时前那惊险的一幕仍不时地闪过他的脑海。他收缩双臂，抱紧梁麦琦，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呵护着她，并握紧她的双手，悉心观察着那纤细的无名指。廖岩似乎在偷偷计算着梁麦琦那无名指的粗细度。而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忽然让他有了一种向梁麦琦求婚的欲望，他不想再错过，只是，他缺少一个合适的机会。

麦思琦站在病房外，没去打扰两人。她透过窗户看着眼前这对温馨的情侣，也淡淡地笑了。女儿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让她更加坚信，廖岩就是那个能给女儿带去幸福的男人。

……

刑警队里却依旧一片繁忙的景象。

几天以来，重案组都在全市排查着头号嫌疑人李沐白的行踪，却依然一无所获。

五芒星案却因郑晓炯的死出现了新的转机。

某天清早，贾丁正召集着自己的人马开起了新一轮的案情讨论会，对郑晓炯的离奇死亡事件展开了证据汇总分析。

“从航拍的视频中可以看到，躲在麦琦身后的那个黑影，是在郑晓炯进入狙击手的视线范围之前出现的，她在郑晓炯实施绑架之前就埋伏了在那里。”陆小瞳看着大屏幕中的视频说道。

“会是李沐白吗？”蒋子楠看着大屏幕思考着。

“从身形上看，确实很像。”贾丁一头雾水。

“她一个女人，竟然还会飞檐走壁？”郭巴夸张地问道。

“她还是个攀岩爱好者！”陆小瞳操作着电脑说，“李沐白曾拿过兰江市青少年攀岩大赛一等奖。”

“我想起来了。”蒋子楠说，“我们在兰江走访的时候，派出所的同志告诉过我，这个李沐白是8岁的时候才上的户口，可能因为是私生女，之前一直跟叔叔住在日本。日本经常发生地震，他们不是从小都要训练逃生跳楼技能的吗？”

“那她还真的会飞檐走壁。这么一来，我们难抓到她了？”贾丁双手抱于胸前，无奈地问。

“这可不一定！”廖岩站在会议室门口突然说话。梁麦琦紧跟在她身边。

陆小瞳看到了焕然一新的梁麦琦，兴奋地跑上前拥抱了她：“姐，你怎么来了！好点了吗？你妈妈呢？”

“我好多了。”梁麦琦摸着陆小瞳的脑袋说，“我妈回英国了。”

“啊？她一个人去的？”

“我哥来接她回去的。”梁麦琦笑着回答，“让她回去躲避一下风头也好。我妈现在还是英国国籍，不受中国法律保护的。”

“也是哦。前几天发生的事，想想都可怕。”陆小瞳突然感叹道：“哎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姐，快过来坐。”

“廖岩，你刚才说不一定，为什么？”贾丁问着。廖岩和梁麦琦的归队让他不再苦恼，却依然疑惑。

“你们还记得一年前曹峰的案子吗？”廖岩反问。

“曹峰？”贾丁越来越糊涂了，“跟这案子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我的意思是，一年前，曹峰少杀了一个人。”廖岩淡淡地解释着。

“郑晓炯？”

“没错。”梁麦琦补充解释着，她似乎没被郑晓炯对自己和母亲的绑架产生阴影，“曹峰要杀的人有三个，分别是黄岚、汪西和郑晓炯，这三个人都要为吴优的死受到惩罚。只是因廖岩的搭救，才让郑晓炯逃过一劫。所以，对于李沐白来说，郑晓炯就成了一个漏网之鱼。”

“这就是李沐白的杀人动机。”廖岩接着梁麦琦的话继续说，“郑晓炯，是第五个五芒星。”

“可是，现场和尸体上都没有发现五芒星的图案，难道是她忘记画了？”蒋子楠开始疑惑不解。

“因为她不需要再画。杀了钟杰和李兴禾，她就已经完成她的复仇计划。”梁麦琦解释着，“其实苏木、林东阳、郑晓炯这三个人，对于她来说都是多余的。但她还是下手了，只能说明一点，她是在用郑晓炯的死吸引我们去抓她，很浓的挑衅意味。”

“麦琦，你是说，李沐白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贾丁突然间来了兴致，他就盼着能早点结案。

“对。李沐白其实并不想逃。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了郑晓炯时，动作敏捷，没有一丝犹豫。”梁麦琦回忆起令她恐惧的阴影，“其实我被绑在栏杆上的时候，我就隐隐地感觉到，有个人一直躲在我身后那片围墙之外。只是那天……我体力透支，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梁麦琦说话时，手微微颤抖了几下，她还是害怕了，除了廖岩，应该没人能察觉到梁麦琦这个细小的抖动。她闭眼长叹了一口气，掩饰着刚才说话时的恐惧感。

“她不想逃，为何不自己来自首啊？”郭巴无脑地问着。

“或许，她还想完成一场祭祀。毕竟她是个基督教徒。”廖岩严肃地说完后，表情开始错乱，但专心思考中的梁麦琦似乎并未察觉。

“基督教徒……祭祀……”梁麦琦重复了一遍廖岩所提到的这两个关键词，“教堂，对于李沐白来说，恰好是一个可以让她完成祭祀的地方。”

“教堂？”陆小瞳快速地在电脑中搜索着关键词，“兰海有而且只有一个，就是天主教堂，只是一个最小规模的祠堂，早在3年前就废弃使用了，只是还没有被拆除。李沐白已经被通缉了，她逃不出兰海的。这么看来，她就只可能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