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仍被他搂在怀中,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瞧,见到船不知何时开到了极宽阔的河面上,遥遥水天交接之处,天际悠悠然飘下点点灯火,水面上亦有许多灯盏若星光明灭,烛火被泡在水中,却摇曳不熄。小狐狸讶异地睁大眼,听到东华在她耳畔细声说话:“在我太晨宫外,有一个芬陀利池,里头有许多人心所化的白莲,日后我可以带你去瞧一瞧。这处地界,与芬陀利池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些灯烛却是世间最虔敬的愿望所化。此地浮于凡世之外,又不与仙界相交,殊为怪异。凡人许愿的灯盏,若为上天眷顾,便会飘至此地,再渐次沉入河底。此等曼妙景致,凡人却难得一见。
小狐狸方才找了滚滚许久,此时见到他一张小脸上还落着些灰,方晓得他是躲着做莲灯去了,她掏出帕子替滚滚擦了擦脸,笑道:“你玩得脸都脏了,自己晓不晓得?”滚滚一把抱住她的腿,将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却被东华一把拎住后领甩出了五六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们夫子没有教过你么?”
滚滚扁了扁嘴,涩然问道:“爹爹,这盏莲灯滚滚做得如何?”
小狐狸噗嗤一笑,向东华说道:“他叫你一声爹爹,叫我一声娘亲,我便是抱抱他亲亲他,又如何了?”
东华抬了抬眉:“既然他叫我一声爹爹,我自然该教他端谨守礼的道理。”他抬手将那盏莲灯放在空中,吹一口气点燃其中灯烛,问道:“你们可有何心愿,在此处许愿,或许会受到特别的眷顾。”
小狐狸心中一动:“从前我有一次下凡游玩时,为了祈福也曾点燃过一个灯盏,是否它也会飘到此地?”
东华沉默了许久,问道:“你是同他一起下凡的么?”小狐狸一愣,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何人。东华转身向滚滚说道:“你先去歇着,我同你娘亲再站一站,说说话。”滚滚嗯了一声,转身便跑了。小狐狸望着他的小小背影,嗔怪道:“你既然带他出来玩,便该对他好一些,他如此幼小……”
东华眼中一亮,嘴角闪过一点笑意:“你是不是很见不得别人受苦?”小狐狸觉得他故意扯开话题,东华却抬手将她圈住,在她耳边说道:“你晓不晓得,许愿时若宣之于口,愿望大抵不能成真。”小狐狸呆了呆,早已将滚滚抛之脑后,问道:“为何?”
东华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际,温温柔柔:“大约是,上天会嫉妒本该由他独享的秘密,竟被旁人听了去,便不会特意关照的缘故。”小狐狸撇了撇嘴:“上天原来竟是这般小气。”东华笑道:“可是我的这个愿望,却很想说给你听。”他顿了顿,小狐狸呆呆地等着,听到他极好听的声音响起:“我想生生世世都与你相伴相依。”
小狐狸头一次听到他如此坦白的陈情,脸红心跳,双手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一颗狐狸心直蹦出来。
东华未听到她的声音,垂头瞧了瞧她,缓缓说道:“小狐狸,我很有些后悔。”
小狐狸不知道他言下之意,过了许久才能发出声音追问:“你后悔什么?”
东华的唇再次落在她额间凤尾之上:“我很后悔,昨夜你我意乱情迷之时,我却硬生生罢了手。若是昨夜我强行要了你,不论你有何前缘,我定然再不会放手。可是现在,我却不忍心再令你忧伤失落。若你的心中另有其人,有朝一日,你想起往事,要离开我回到那人身旁,我也定不会拦你。”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更为苦涩地补了一句:“原来我劈开三生石,还是晚了一步。”
小狐狸肩头漫过一阵痛楚,比前两次都要更厉害一些,她惊呼出声,东华的手已极为熟练地抚上了她的肩膀:“你的肩膀又疼了?”
小狐狸脸孔煞白,见到东华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为何你会晓得我的肩膀疼?”
“为何我会晓得你的肩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