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见小狐狸确实有些倦意,带她与滚滚去背街清静处寻了一家客栈,开口要两间客房。掌柜的四五十岁年纪,颔下一抹胡须,瞧着倒很是敦厚。他见东华帝君行止极有威仪,连连告罪,言近日城中喜事频仍,来客增多,委实没有两间客房。他让小二协调许久,好不容易腾出一间上房,东华一直静静站着,闻言垂头望了望滚滚,极为遗憾地叹道:“只有让你与我们挤一挤了。”
小狐狸咦了一声,见滚滚倒是毫无意外,一派坦然之色,只得将一句即将吐出口的疑惑吞了回去。
这间被腾出来的上房极宽敞,一道月亮门将卧房与起居室隔开,床围挂了水粉色的帐幔,床前焚了宁神香,床角还系着一串细长的风铃,微风吹过叮叮当当。
小狐狸见到床铺,当即愉快地往上扑,侧头见到东华已站在香炉跟前,从袖中摸出一味香料,淡淡问道:“你要睡一睡,连衣衫鞋子也顾不上脱了?”
小狐狸从未在凡世的客栈中留宿,踢掉鞋子,拿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又翻个身抱住被子:“我们难得下来一趟,可否多玩几日?”
东华挑了挑眉:“你从前不是经常下来玩,没有觉得厌倦么?”
小狐狸觉得他的声音中有些淡淡的惆怅意味,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便努力说服他:“从前的事,我眼下一点儿也记不得,你带着我们多玩几日呀,回去也是无聊。我以后可以做你喜欢吃的东西给你吃呀。”她的声音软软甜甜,加之存了心要讨好东华,一双大眼水汪汪盯着他瞧个不停。
东华一愣,回过身去仔细调弄炉中香料:“本帝君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小狐狸再接再厉:“东华,你晓得我最喜欢你了呀,你带我们玩几日,以后我什么都可以做给你吃……很划算呀,我的厨艺可是极好的呢。”
东华哑了半天没有说话,小狐狸有些着急,不晓得他究竟是什么个意思,过了许久之后,听到他说了一句:“若我没有记错,你喜欢的人似乎有些多。”
小狐狸被他的话一噎,觉得大概是被拒了,默默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又冲站在窗边的滚滚悄悄比口型:“小气的家伙。”她和衣将被子一裹,打算先歇一歇再起来继续缠着他,最好能够在睡梦中想出一二妙招,因为这个东华一向智计过人又厚脸皮,她很少能在他手上占到上风——却见到一袭紫衣翩翩然走到床沿,抬手将她自被团中捞出,替她脱了外面的衣裙,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夜我们都在此处歇宿,不可让你把被子弄脏了。”
小狐狸扁了扁嘴,抓住他的一只手在脸上蹭了蹭,倒是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从前我爹爹难得与我说几句好听话,也是像你这般别扭……”
东华任她抓了许久,才抽出手问她:“滚滚就在边上看着,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小狐狸已有些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他叫我们爹爹娘亲,自然无需不好意思。我的爹爹娘亲在我面前,向来就亲昵得很,从不避嫌……”
东华见她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于进入梦乡,又垂头瞧了她半晌,方抬头对滚滚说道:“小狐狸倒似乎很乐意当你的娘亲,也不想想自己才多大一点。”
滚滚已在窗前坐下,手里翻着一本书册,应道:“若是九九喜欢,我日后可以一直叫她娘亲。”他又抬眼忘了忘东华:“我叫你爹爹,会冒犯到你么?”
东华唔了一声,瞧着窗下那一头银发,沉吟着说道:“若是你叫她娘亲,本帝君倒是不介意让你叫一声爹爹。”
一大一小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算是达成了某种无需宣之于口的默契,东华又垂头望一眼小狐狸,将被子在她肩头掖了掖,起身说道:“前几日你说想学读心术,今日本帝君先来瞧瞧,你眼下学会了哪些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