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章

真正的青丘是什么样，其实凤九也说不清，只是这里与那幻境，带给她的感受是截然不同。

青山隐隐，绿水悠悠，几处荷塘，几间茅舍，老农荷锄而归，牧童卧剥莲蓬，悠然淡泊，毫无雕饰，放眼皆是田园风光。其实当日帝君做的那处幻景，很有几分神似。

东华任由凤九牵着他，漫无目的地转悠，边走边听她说些幼时的趣闻，似乎她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了许多过往和记忆，让她怀念，让她欢喜。东华自幼长在碧海苍灵，却似乎从未有过同她一般的情绪。若要问他自何时开始对这世间之物有了眷恋之意，大约便是源于眼前这人。

东华边听她说话，边任心绪沉浮，忽见一条清溪蜿蜒而过，上游乃一座小山，下游直奔狐狸洞而去，溪边几株龙槐上了年纪，已有成人合围那般粗壮。他心中一动，突然站住，将凤九往自己怀里一揽：“此处景致不错，宁静清幽，背山面水，视野开阔。”

凤九愣了一愣：“你想在此处坐着歇一歇吗？”

东华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忘了，我们要搭一座竹楼，你自己早早就画好了竹楼样子，还记不记得？”

凤九张着嘴哦了一声，有些慌乱：“那个竹楼样子，我忘了搁在哪儿了。”东华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方慢悠悠说道：“还好我还记得。”

搭竹楼这件事，凤九前头与小燕在梵音谷里也算是做过一次，有了一些经验，况且她那一次搭的竹楼既稳当又美观，她为此还得意了许久。今日她瞧着帝君拢了拢袖子，摆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心情不免有些激动，觉得又可以好好施展一番拳脚。

东华挥手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框，嘴里边问着房子究竟坐落在何处比较趁她的意，边慢慢移着那个框子让她仔细比较。

今日凤九的拳脚委实没有施展的机会，倒是过足了挑三拣四指手画脚的瘾头。她兴致勃勃立于东华身侧，嘴里嚷着向左向左不对还是向右更好一些，半是真心半是戏弄，偏偏东华今日分外乖顺听话，让她想要捉弄一番的狐狸心渐渐被怜爱浸透，逮住机会便搂住他狠狠一顿夸。

她记得从前的东华并不是这样好脾气，时常会嘲弄取笑她来寻乐子，这几日却是对她千依百顺，叫他往东绝不会往西，最多抬抬眉毛略表怀疑，她一瞪眼便立刻乖乖照她的意见去做。凤九觉得，自己大约能算得上是四海八荒最有能耐的女上仙了，女上仙，不错，她已经是上仙了。

她成了上仙，又得到东华这么厉害一个夫君，偏偏这个夫君宠她宠得不得了，对她千依百顺。她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特别长特别真的美梦。

东华转过脸来，挑了挑眉：“九儿过来。”凤九方一挨近他，就被他捏住了脸，双手在她脸上使劲揉，边揉边问她：“是不是在做梦？”凤九连声告饶，东华又低头下来亲了亲她才放手：“休要胡思乱想。”

凤九讪讪应了，红着脸去瞧他手中的工作。

东华已将竹楼搭至一半，凤九突然发现一个极大的问题，连连叫他停手：“东华，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当初说好要多两间卧房给小狐狸崽子住，你为何只留了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其实这一座竹楼建的极好，卧房和书房前面预留了一个极大的露台，敞亮通风，若是摆个桌子椅子，正是赏月饮酒闲坐的绝佳场所，屋后淙淙溪流自厨房门口蜿蜒而过，日后还可在那里辟出一块小菜园子种些瓜果菜蔬。凤九瞧着这处竹楼，高低错落，雅致大方，细长的竹廊自一楼环绕至房顶，在她原先画的基础上稍作改动，想得更为周到细致。只是，东华向来细心，绝对不该出如此低级的差错。

东华闻言一愣，抬手往小溪对面一指：“等小狐狸崽子出来了，我们在对面再搭一个竹楼，你生多少个我们再增建几间卧房便是了。”

凤九脸一红：“生多少个，我觉得两个就足够了呀。”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你为何要将他们安置在那么远的地方？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

东华细细一思量，极认真地点点头：“不错，本君十分喜爱小孩子，若是将他们安置得太近了，恐怕会被我宠坏了，倒是不好，本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说着一叹：“到时候，说不得还得让重霖和茶茶过来照料小狐狸崽子，也得替他们准备一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