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是找着了?”他问得极漫不经心,边问边垂头望着手中竹简。
少女摇了摇头:“不曾,刚才有人发觉我是女扮男装,硬说我是魔族派来的间谍,便将我捉了起来。”
东华眼神一闪,若有所思,问道:“你不是魔族中人?”
她愣了愣,摆手道:“当然不是,我是九尾狐族,怎么会是魔族。”
东华瞧了瞧她,收了嘴角笑意,凝目又端详许久:“九尾狐?既然你爹爹未找到,不如留在本君帐中,替本君料理日常起居。”说罢挥了挥手,命人将少女带下。
红袖添香,秉烛夜读,画面凌乱地自凤九眼前一闪而过,东华望着少女的表情中渐渐多了些笑意,时常能见到他瞧着那一抹红色发呆。
凤九瞧着他们,像瞧着一个不相干的故事,这感觉倒同当日直接读取那文昌的记忆有几分相似。她懵懵懂懂地被什么牵扯,跌跌撞撞跟着这点记忆漂浮,完全身不由已。
又一阵风起,周遭的一切尽数退去,她已身处一间小小的军帐之外,夜色如墨,远处一堆篝火燃着几许暖意。天际几颗孤星,像火苗般明灭不定。
她站在东华身侧,觉察到他周身气息冷冽,像是整个人已寸寸结冰。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见红衣少女正同另一男子坐在篝火旁,极亲密地分食一只羊腿,少女言笑晏晏,望着男子的眼神闪闪发亮,还抬手替那男子拭去嘴角一点油渍。
“东华,那不是我……”她伸手去牵他,见他已大步行至篝火前,怒目瞪着那位男子,问的却是她:“他是何人?”
少女见了他竟笑了笑,自火上扯下另一片羊腿:“君上,这是我刚烤的,你也尝尝。”语气恭谨,态度谦卑,只是神色落落大方,毫无绵绵情意。
凤九心头诧异,觉得不论何时何地,自己都不该旷达若此,听到东华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今夜不愿陪我,就是为了陪他?”
少女脸上一红,问道:“君上可是怪凤九做错了什么?”
东华盯着她的脸,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个洞来,许久之后恨声说道:“你若中意他,何苦来招惹我。”说着一把扯下腰间一条玉坠,掷于地上,转身回了营帐。
凤九低头,见那玉坠竟是一只漂亮的狐狸,雕得极其细致,可爱动人。
漫漫黄沙瞬间将那坠子掩埋,篝火旁,少女仍愣愣站着,过了许久,听到她问旁边男子:“君上他,是什么意思?”那人伸手将她往身旁一拉:“不管他,我们继续吃我们的便是。”
猎猎狂风之中,东华独自一人走着,越过几处毡房越走越远,高大的背影孤寂又萧索,凤九想要追上去,却被一股不明之力拉扯,头晕目眩之中已离开那处荒漠。
祥云吐瑞,仙鹤齐鸣,参天的桫椤树下,几位仙君列队步行而出,凤九转眼已站在一十三天天门之下。
一位灰袍仙者匆匆自凤九身前走过,凤九抬手想将他拦下,张了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大约又是另一个梦。
这位仙者她很熟悉,这是司命星君,他匆忙的脚步正往太晨宫而去,凤九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如一道风,或者连风都不是,至少风还能吹起一片衣角,吹落一片花瓣。
太晨宫里,已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仙伯,正殿大门处站着紫衣神君,眉目冷峻如严霜,瞧见司命,他抬了抬眉,转身进了殿。
司命自跪了一地的仙伯身旁匆匆而过,抢步进了书房,躬身行礼:“禀帝君,小殿下她,并未回青丘。”
凤九心底叹了一声,司命这一声小殿下,可不是在说我青丘白凤九?
东华帝君原本打算入座的身体猛地转过来,瞧着司命的眼神如刀,声音却极低沉:“那你说,她会去哪里?”
司命一惊,声音有些颤抖,身体前倾,执礼如仪:“小仙,小仙委实不知。今日帝君命人四处搜寻小殿下的下落,却不知所为何事?”
帝君的声音更加森冷:“三殿下的那位红颜知己,昨日教她来本君寝殿……今日一早留书一封,说天高海阔,从此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司命倒吸一口冷气,想问又不敢问,最后仍结结巴巴说道:“帝君此番历劫归来,失了九成法力,小殿下怕是打定主意霸王,霸王……”最后几个字倒是乖乖咽了回去,凤九恨恨瞧着司命,又气又恼,恨不能当场拔出陶铸剑就捅他几下。
当日帝君历劫归来,她确实假扮有伤进了帝君寝殿,可是被帝君一顿训斥赶了出门,哪里有什么霸王硬上弓的剧情?!她抬眼望着帝君,指望他能还自己一份清白,却不料帝君长叹一口气,竟是默认了:“她在凡间与我拜了堂,眼下又与我做了夫妻,不论她去了哪里,自然是要将她找出来,带回太晨宫。”
凤九张大嘴望着帝君,万万料不到他竟是如此反应,若她当日便知晓,又何需白白浪费数百年时光?
司命又是躬身一礼:“小仙领命,这就去安排人手,搜寻小殿下。”
帝君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若晓得她在何方,无需惊动她,本帝君亲自前去迎她回来。”
凤九抿了抿嘴,笑得眉眼弯弯,轻轻走到帝君身后,抬手圈住他的腰:“东华,我就在这里呀,你晓不晓得?”帝君往前一步,慢慢在云榻之上坐了,仍是对她毫无所觉。
她收回自己的手,也收回心头一点点失落,这是她的梦,他觉察不到她的存在,委实不是他的错。不管怎么说,和刚才那个梦比起来,这确实可算是个好梦。她脸上有点热意,不晓得自己为何胆大包天,竟敢将帝君给推倒了,思绪飘了几飘,又落在前日那个梦上,她与帝君一番缠绵,似乎也是自己硬将他推倒,壮哉小九,她在心中给自己一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