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太晨宫里，一个华彩结界里头隐隐浮动着不祥的气泽。

紫衣的神尊在圆桌旁坐着，手中的杯子早已放下，抬眼瞧着自己膝上的少女，灼灼笑颜，七分天真，三分羞怯。

这是他藏在心底，一刻都不曾或忘的容颜。

神尊抬手像是要抚上她的头发，声音极淡极从容：“你终于肯出来了？”

少女望着帝君，笑容更甜：“东华，你是不是很想九儿了？”说着，搂住他脖颈的手竟要从神尊的领口探入。

紫衣神君抬手将她的手推开，指尖凝出一团浑厚仙泽，他的眼神中却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这一团仙泽该何去何从。

“东华，九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忍心再伤害九儿吗？”甜糯的声音，神君已有许久不曾听见。

神君轻轻弹了下舌，像是极烦恼地倾诉道：“本君原以为，这张脸是本君极喜欢的。”说着又抬手一挥，将怀中少女化作一尾狐狸，九条尾巴飘飘摇摇，额间一枚凤尾胎记。“还有这尾小狐狸，本君原本也是极喜欢的。”

小狐狸眼睛弯了弯，声音中添了几分蚀骨的柔媚：“那妾身是否可以认为，尊座现下已经不再牵念这尾红狐了？”

“不错，多亏了你，本君方能想明白此事。”说着，神君将指尖仙泽送入红狐额间，一阵浓黑的妖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结界，又慢慢由头至脚凝出一个人形，那尾红狐仍趴在神君膝上，小小的脑袋歪向一旁，竟已绝了气息。

妖息化成的女子，妖媚入骨的容颜凝出一点阴骘的笑意：“想不到，陷入恋爱之后的尊座仍是这般绝情绝意，竟连这尾红狐的原身都不愿替她留存，若是尊座心心念念的九儿知晓，她的原身竟是被尊座损毁，怕不会轻易原谅你罢？”说罢，抬手将一缕乌黑鬓发捋到前胸：“还是说，尊座也晓得，小九儿并不能安然度过此劫，留着这四海八荒唯一的九尾红狐又有何用？”边说边眨了眨眼，向神君送出一个诱惑的眼风。

她的声音既清亮又柔媚，余音袅袅，竟像是能勾人魂魄，言笑间衣袖却化作两条长绫突然向神君袭来。

神君端坐的身姿不曾稍改，还低头望了一眼膝上的狐狸尸身，挑了挑眉，右手已祭出神剑苍何：“她是否能安然度过此劫，你怕是瞧不见了。”

红凌似两柄飞刀直击神君面门，神君抬指轻轻一拂，化作点点碎片飘落，即将落地之时那些碎片又化作千百血红箭簇射向神君周身。

女妖发出一阵娇笑，笑意未歇结界之中飘飘洒洒落下点点佛铃花瓣，暗红的气泽更盛：“尊座难道忘了，妾身无形无迹，这半年来幸得尊座滋养，眼下怕是神剑苍何也奈何不了妾身了。”

神君不说话，瞧着倒像是在出神，女妖艳红的薄唇轻启：“这些时日，尊座一直在逼妾身出现，为何眼下妾身出现了，却连一句贴心可意的话也不说？从前，尊座心底坦荡无欲无求，不解风情尚属情有可原，眼下却不该如此冷淡，委实让妾身伤心。”说着竟抬手捧心，故作哀泣之状。

半空的佛铃花愈落愈多，渐渐盖住了妖异的红色，银白的优昙花盏亦泛出点点幽光。

九天之外，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恰恰落在结界之上，落地瞬间惊雷炸响，震耳欲聋。云霄之上落下一阵急雨，如千军万马踏碎冰河，瘆人的雨声像要惊碎世间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