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是夜，天际挂着几颗寥落的星子，无风，无月，无云。

凤九端坐在一处石洞前，望着天边一颗若隐若现的星星，感叹自己运气终究不算太差，又一次死里逃生，重获自由。

而且，她的肩痛，这几日已极少发作，今日更是从未痛过一次，让她这些时日被揉搓得有些憔悴的心，终于舒展了一回。

一片蓝紫色的衣角翩翩落在身畔，凤九斜了斜脑袋，见那人席地坐了，还抬手摸了摸她的背毛。

“在想什么，小白？”

他叫她小白倒是叫得十分自然，自然到凤九都不好意思同他见外，问他一声你谁啊？

蓝紫色的卦衣，黑发简简单单在头顶束了个发髻，样貌俊朗气质清冷，若不是他布衣布袍服饰简陋，眼底又始终凝着的一团沉郁萧索之色，瞧着倒像是王室贵胄，举手投足自带几分矜贵之气。落魄潦倒却又优雅淡然，两种极矛盾的气质综合在他身上，明明很年轻，又像是阅尽世间风霜，唯余一身从容，虽只是个小小卦师倒让人不敢小瞧了他。

正是他将凤九从石牢之中救了出来，又一路尾随来到这处山洞。茶茶见他简简单单便将小白狐救出石牢，感激之余竟丝毫未怀疑他为何会正巧出现在那道观之中，更是一路叽叽喳喳，将自己在何时何处遇到小狐狸合盘托出，甚至自作主张邀请他与她二人同行一段时日。这卦师倒是好脾气，简单考虑之后便应了茶茶的邀约。

凤九觉得，这便是小地仙茶茶见识不足之处了，可是她受了救命之恩，却委实没有道理将他赶走，这卦师长得一副好样貌，脸皮却很有些厚，执着长长竹竿竟当真是跟定了她二人。眼下茶茶在洞中整理被铺，凤九在洞外吹风，他竟挨着坐了过来，还想同她搭讪。

凤九在心底叹一口气，不愿将心事表现得过于明显，抬眼望了他一眼，暗道对不住，我又不会说话，却听他轻笑一声：“你虽不会说话，我却能听到你在想什么。”

凤九大惊，不过她终究算是经历过一些风浪，晓得并不是每个人口中说的话都那样可信，也晓得眼前这人即便救了自己，是敌是友仍未分明。她抬了抬脑袋，在心里问他道：“那我眼下，在想什么，你听得到吗？”

那人果然回应道：“自然，你在想一个人，那个人是你的夫君。”

凤九虽被他唬得一愣，马上想到他大约行走江湖久了，惯会察言观色，晓得些基本的骗人套路，便又问他：“那我的夫君是谁，你晓不晓得？”

他的嘴角攒起一点笑意：“东华帝君。”

凤九嘴巴张得大大的望着他，诧异莫名：“你你你真的会读心术啊？”她灵机一动，抬起爪子按住了他的一片衣角：“这术法，难不难学，你教我啊。”

读心术这一个术法，除了帝君，凤九还从未见其他神仙使过，即便是帝君，也只能用在飞禽走兽上头，据说是从前打仗的时候，为了训练一支军队，特意学的。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恍惚：“好像，自然而然就会了。”

这不用说定是推托之辞了，凤九叹一口气，扭过头去继续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