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蕊跌跌撞撞地冲进空旷冷清的地下停车场,眼泪早已决堤,模糊了整张脸庞。视线一片朦胧,脚下的高跟鞋几次踩空,身体虚软摇晃,险些狠狠摔倒在地。
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南宫逸那句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残忍至极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寒冰的锋利小刀,毫不留情地割在她心上,将她这三年来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喜欢,割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她曾以为,只要默默陪伴,总有一天能慢慢靠近他;
她曾以为,只要用心为他做饭,一点点温暖,总能融化他那颗冰冷的心;
她甚至天真地以为,那次意外落水被他救下,是命运终于肯垂怜她,赐给她一场迟来的缘分。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一厢情愿的一场美梦。
梦醒了,心也碎了。
司徒枫追到停车场时,远远便望见那道仓皇逃离、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紧,闷得发疼。
他认识的夏曦蕊,从来都是阳光开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干净明亮,像小太阳一样耀眼。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崩溃、这般绝望、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的模样。
只是短暂的犹豫一瞬,他还是抬起步子,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南宫逸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半分后悔。
对夏曦蕊狠心,才是对她最负责、最彻底的了结。
只是一想到凌妖妖,他那张冷硬如冰雕的眉眼,便在刹那间柔和下来,像是万年不化的冰雪,终于遇上了能将它融化的暖阳。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吃过东西了吗?别总躺着,起来活动一下。】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柔弧度。
这世上,能让他这座万年冰山融化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另一边。
夏曦蕊听见渐近的脚步声,猛地抬头。
眼眶红肿得吓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脆弱的抗拒:
“你别过来……”
司徒枫脚步一顿,果真没有再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沉默地陪着她。
他从来都不擅长安慰人,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别难过?太过苍白无力。
说不值得?又太过刺耳伤人。
良久,他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不喜欢你,是他没眼光。”
夏曦蕊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哭得更加凶了。
有些委屈,一旦被人轻轻点破,就再也绷不住,瞬间决堤而出。
司徒枫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默默递了过去。
“哭吧,哭完就好了。”
“以后……我陪着你。”
这句话很轻,很轻,却在空旷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直直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夏曦蕊接过纸巾,死死捂住脸,泪水无声地浸透了纸页,烫得人心尖发颤。
她忽然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司徒枫。
不知是委屈太满快要溢出来,还是此刻他眼底的温柔太过让人安心,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轰然炸开。
“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迈开步子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失声痛哭。
司徒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双手僵硬地举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背,顺着她柔软的头发,无声地安抚。
“呜呜呜……逸总他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有机会了……我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三年了,我留在YF这三年,就是为了每天能看见他……我那么拼命工作,就是想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
“呜呜呜……我没机会了……我真的没机会了……”
她将满腹的委屈、不甘、心酸与绝望,一股脑儿全哭了出来。
司徒枫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看见她这副心碎模样,心里会这么不是滋味。
或许,是长期并肩作战,早已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人吧。
他日日吃到的那些温热可口的饭菜,原来全是她为另一个男人精心准备的。
他不过是误打误撞,捡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滋味,比他自己被人拒绝,还要酸涩难当。
不知道哭了多久,夏曦蕊终于哭累了,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平平淡淡地开口,带着破罐破摔的麻木:
“有酒吗?”
司徒枫眸色一沉,没有半分犹豫:
“有,跟我走。”
他按下车锁,打开副驾驶车门,小心地扶着夏曦蕊坐进去,自己则绕回驾驶座,引擎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司徒枫带她来了自己常来的地方——夜惑城。
门口的服务员一见是他的车,立刻恭敬地迎上来,弯腰开车门,细心护着两人下来。
司徒枫随手将车钥匙扔给侍者,对方毕恭毕敬九十度鞠躬,高声喊道:
“枫总,玩得开心。”
对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场面,他早已习以为常,只紧紧拉着夏曦蕊,径直走进夜惑城内部。
白天的夜惑城没有夜晚的喧嚣与灯红酒绿,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进包厢,夏曦蕊便抓起桌上的酒瓶,仰头就灌。
服务员一脸错愕,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直到司徒枫淡淡挥手让她们退下,包厢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自己喝有什么意思,我陪你。”
司徒枫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瓶,稳稳倒满两杯,拿起其中一杯,轻轻碰了碰她面前的酒杯,声音低沉:
“来,喝。”
他仰头,一口闷尽。
夏曦蕊也抓起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狠狠灌下。
全程她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一杯接一杯喝酒。
司徒枫也不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陪着。
可她的酒量,又怎么比得上常年应酬的司徒枫。
几杯烈酒下肚,她很快就醉了,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眼泪无声地滑落,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为什么你要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司徒枫看得心头一紧,再也看不下去,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
“曦蕊,差不多了,别喝了。”
“你把酒给我!我要喝!快给我!”
夏曦蕊红着眼,带着醉意吼道。
司徒枫牢牢攥着酒瓶,不肯松手。
她却不肯罢休,情绪彻底失控,伸手抓过桌上另一瓶未开的酒,不管不顾,直接对着瓶口,猛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