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逸回到公司时,恰好赶上午饭时段。
平日里,他向来只与司徒枫两人单独用餐,安静疏离,从不容旁人打扰。可这一天,他刚踏入食堂区域,便迎面遇上了端着餐盘、准备回工位的夏曦蕊。
“小蕊,一起吃饭吧。”
南宫逸忽然开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难得的主动与温和。
夏曦蕊整个人猛地一怔,呆立在原地,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和南宫逸一起吃饭?这是她藏在心底,连做梦都不敢轻易奢望的事情。公司上下谁人不知,这位冷漠矜贵的总裁,向来不喜任何人近身,尤其排斥异性靠近。
“不、不方便吗?”南宫逸见她半天没有反应,眉梢微挑,轻声问了一句。
夏曦蕊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用力摇头,眼睛亮得像是落满了星光,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没有没有!方便,我非常乐意!”
“那走吧。”
南宫逸微微颔首,转身率先迈步,带着夏曦蕊一同走进了他们专属的食堂
不远处,司徒枫也在准备享用午餐,一抬眼撞见这幅画面,嘴里的饭差点直接呛进气管。
“咳咳咳——逸,你?”
他惊得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南宫逸竟然主动带了一个女人过来?还是夏曦蕊?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前他连别人多靠近一步都嫌烦,如今居然亲自带人过来同桌吃饭,实在太过稀奇。
“今天小蕊跟我们一起吃。”南宫逸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随即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小蕊,你坐这里。”
那个位置,正是他平日里雷打不动的专属座位,向来不许任何人沾染。
司徒枫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慌忙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逸,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闭嘴,吃饭。”
南宫逸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直接拿着自己的饭盒,坐到了司徒枫的身边。
这张桌子是长方形的,以往他们两人都是一人一边,泾渭分明,从没有过例外。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司徒枫彻底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对上南宫逸那道“你再多问一句试试”的冷冽眼神,司徒枫立刻识趣地闭紧嘴巴,埋头疯狂扒饭,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夏曦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司徒枫,在南宫逸面前如此怂萌,忍不住捂住嘴,偷偷弯起眼角轻笑起来。
可这份欢喜,仅仅维持了一瞬。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司徒枫面前的饭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褪去,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那饭盒的样式,那搭配精致的菜式,分明是她连日来亲手准备、满心欢喜送给南宫逸的饭菜。
“这……”夏曦蕊指尖微微发紧,声音都轻得发颤,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饭……”
她满心忐忑,生怕得到的,是自己最不愿接受的答案。
司徒枫抬起头,一脸茫然:“这饭怎么了?”
夏曦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掩饰着心底的慌乱:“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和逸总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你也看出来了?”司徒枫毫无察觉,大大咧咧地开口,噼里啪啦地把实情全说了出来,“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做的,可味道和卖相就是差了点。逸吃不惯,我尝了觉得挺合胃口,就没多说。从那以后,这饭就一直是我在吃了。”
他说得毫无心机,可落在夏曦蕊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而一旁的南宫逸,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满意的弧度,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正是他主动叫夏曦蕊一起吃饭的真正目的。
“你……你说……一直都是你在吃?”
夏曦蕊脸色彻底惨白,声音发颤,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满心欢喜、倾注心意做的饭,她以为被他珍视、被他吃下的饭,竟然从头到尾,都进了别人的肚子。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司徒枫依旧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满脸困惑。
“没……没有……”夏曦蕊嘴唇发白,勉强扯了扯嘴角,此刻她连苦笑都挤不出来,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原本香喷喷的饭菜,这一刻吃在嘴里,却变得苦涩难咽,半点滋味都没有。
“小蕊,多吃点,你太瘦了。”
南宫逸不动声色,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语气温和。
“……谢谢逸总。”夏曦蕊低着头,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南宫逸淡淡一笑,语气轻柔:“快吃吧。”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却再也没有半点胃口。
就在这时,南宫逸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她所有的幻想:
“小蕊,你不会游泳,下次别靠近有水的地方。上次若不是阿枫及时把你救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故意提起这件事,就是要清清楚楚地让夏曦蕊知道——
那天救了她的人,是司徒枫,不是他。
“吧嗒——”
夏曦蕊手中的筷子,瞬间从指尖滑落,重重掉在了餐桌上。
清脆的落地声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刺耳,也狠狠敲碎了夏曦蕊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力气。
原来……那天在水边奋不顾身救起她的人,根本不是南宫逸。
她一直偷偷藏在心底、反复回味的心动与感激,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误会。
再联想起刚才那盒被她视作珍宝、亲手为他做的便当,此刻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她满心欢喜的心意,他从来没有接受过,甚至连尝都没有尝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与失落,瞬间将她淹没。
司徒枫盯着夏曦蕊看了好一会儿,她从刚才起就魂不守舍,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吃饭都像是在机械地重复动作。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轻声开口:“你今天干嘛了?奇奇怪怪的,很不对劲。”
夏曦蕊指尖死死攥着筷子,指节都泛出青白。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他,可心底那点破碎的执念,还是逼着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发颤:“那天……掉进水里,是你救的我,对不对?”
即便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她仍旧想要亲耳听他确认一遍。
司徒枫顿时一脸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然你以为呢?这都过去多久了,你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时候就我跟逸在,难道你以为逸救的你啊!”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曦蕊的心上。
她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眼底却一片空洞:“……知道了,谢谢你。”
“你到底怎么了?”司徒枫眉头紧锁,语气里终于染上了真切的担忧,“从你坐下开始,你就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夏曦蕊飞快低下头,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吃饭吧。”
司徒枫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着夏曦蕊瞬间惨白的脸,再看看一旁神色淡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南宫逸,他猛地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
敢情……他刚才一不小心,把所有真相全捅出去了?
司徒枫僵硬地张了张嘴,想补救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