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纯一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地撞进南宫逸那双深不见底的冷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覆着终年不化的寒冰,只一眼,便让他后背骤然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蔓延,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凌妖妖自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他,只垂着眼帘,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动作轻缓,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一旁的夏曦蕊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心无旁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天真又迟钝的与世隔绝。
江纯一见势不妙,立刻识趣地缩到南宫逸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
顾馨语也敏锐地察觉到病房里骤然紧绷的气氛,空气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她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凌妖妖身边靠了靠,声音细若蚊蚋:“妖……妖妖姐……”
“哇,吃饱啦,真的好好吃!”
夏曦蕊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灿烂地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转过身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南宫逸已经站在不远处。她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又天真:“咦,逸总你回来啦?怎么样,医生说妖妖可以出院了吗?”
她丝毫没有察觉周遭压抑的气氛,在她心里,南宫逸本就是这般清冷寡言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
“吃饱了,就可以出院。”
南宫逸的声音依旧淡漠,冷若冰霜,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太好了!”夏曦蕊立刻站起身,“妖妖你慢慢吃,我去帮你收拾东西,等你吃完我们就走,再也不用闻这医院里难闻的消毒水味了。”
她说着便兴冲冲地朝储物柜走去,想要整理凌妖妖的随身物品,可脚步匆忙,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惊慌的尖叫骤然响起。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声带着剧痛的惨叫也跟着划破安静——
“啊——!”
两声尖叫几乎异口同声,却藏着截然不同的处境。
夏曦蕊是猝不及防的惊慌失措,而顾馨语,则是被狠狠绊到脚的钻心疼痛。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夏曦蕊慌乱间,一脚踩绊在了顾馨语的脚上。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方才还冷得像一座冰山的南宫逸,瞳孔微缩,脸上难得掠过一丝错愕。他眼睁睁看着夏曦蕊朝着自己的方向跌来,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下一瞬,柔软的身躯便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
夏曦蕊下意识地死死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南宫逸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弄得一僵,浑身都绷得笔直。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不是推开怀里的人,而是凌妖妖——他几乎是立刻抬眼望了过去。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见,凌妖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慢慢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与黯然。
刚才还冷硬淡漠的他,心口莫名一紧,竟有了片刻的手足无措。
夏曦蕊埋在他怀里,悄悄弯起嘴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而凌妖妖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默默吃着东西,可那些原本还算可口的饭菜,此刻在她口中却味同嚼蜡,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她的心再一次被纠结缠绕——南宫逸说的话,她不是不明白,可夏曦蕊呢?她那么喜欢他,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
南宫逸猛地回过神,伸手轻轻却坚定地将夏曦蕊推开,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先收拾东西,我和纯一去取车。”
话音未落,不等任何人回应,他便转身快步离开,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再留在这间病房里,不敢再去看凌妖妖那张强装平静、却难掩失落的脸,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竟然害羞了!”夏曦蕊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扬起得意又甜蜜的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孩子,“馨语,你刚才看见了吗?他是害羞了对不对!”
南宫逸反常的反应,被她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窘迫与心动。
“啊……”顾馨语还揉着发疼的脚,一脸茫然地回过神,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南宫逸的神情,困惑地摇了摇头,“我怎么没看出来啊……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呀。”
“切,那是你不了解他。”夏曦蕊一脸笃定,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小欢喜里,时不时低头偷笑,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少女心思。
顾馨语被她弄得越发迷糊,忍不住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凌妖妖:“妖妖姐,那你……有看出什么不一样吗?”
凌妖妖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缓缓摇了摇头。
等所有人都吃饱、东西也收拾妥当,南宫逸才重新回到病房,一言不发地接过她们手中的行李,动作自然又沉稳。
就这样,凌妖妖正式出院。
江纯一负责开车,一行五人,南宫逸坐在副驾驶,凌妖妖、夏曦蕊和顾馨语三个女生挤在后排。
一路上,凌妖妖始终闭着眼睛,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身体还没恢复,太过疲惫,便也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没有打扰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闭着眼的沉默里,藏着多少翻涌不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