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坠入了多深的黑暗,也不知被带往了何处。
阴冷、潮湿、死寂,是奇卡恢复意识后最先触碰到的一切。
她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视野里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昏暗,唯有远处一丝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冰冷石墙的轮廓。浑身传来紧绷到发麻的束缚感,双臂被高高抬起,手腕被不知材质的绳索死死钉在墙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动弹。脖颈、腰腹、双腿,也被那泛着冷光的诡异绿丝一圈圈缠绕,牢牢勒在坚硬的石壁上,每一寸肌肤都被勒得发紧,稍稍挣扎,丝线便更深地嵌入衣料与肌肤之间,纹丝不动。
之前堵在口中的黑色方块与勒嘴的丝线已经被解除,她终于能够自由呼吸、自由说话。奇卡试着轻轻唤了两声,声音因连日激战与体力透支而绵软无力,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沙哑,在空旷黑暗的空间里散开,没有半分回应。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焦躁。
反正现在动弹不得,挣扎也是白费力气。奇卡轻轻眨了眨眼,文静里藏着几分随性乐天的性子显露无遗——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等体力恢复了,再想办法挣脱也不迟。
她微微垂眸,正要闭上眼沉入短暂的休憩,一股刺骨的冷风毫无征兆地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一丝诡异的香气,像戏台上冷艳的脂粉。
奇卡猛地睁开眼。
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伫立在她面前,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少女身着一身诡异华丽的戏服,色彩浓烈却透着死寂,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里泛着冷瓷般的光。她便是掳走奇卡的人——彩戏师。一双眸子没有半分神采,空洞又阴恻恻地凝视着奇卡,视线像冰冷的针,扎得奇卡心底微微发毛。
奇卡定了定神,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甚至扬起一抹半开玩笑的轻快笑意,轻声开口
奇卡戏子妹妹,早上好啊,吃过早饭了吗?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纤细的手骤然抬起,轻轻落在了奇卡的脖颈上。
彩戏师的指甲锋利而细长,只需微微一用力,便能轻易掐断她的咽喉,取走她的性命。
可奇卡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对她这个早已死过一次的人而言,所谓的第二次死亡,根本算不上可怕。她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轻松:
奇卡不好意思,我脖子不痒,就不劳烦你动手啦
彩戏师的眼神冷了几分,声音平淡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
彩戏师你总是这样,死到临头还嬉皮笑脸,令人讨厌
奇卡或许……你并没有那么讨厌我呢?
奇卡轻轻回视她。
彩戏师眉梢微挑,吐出一个字:
彩戏师哦?
奇卡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大可以在我放松警惕、毫无防备的时候直接杀了我,而不是大费周章,把我绑到这种地方来。
一瞬间,彩戏师身上凛冽的杀意悄然淡去了几分。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被缚的少女,目光缓缓下移。随即,那只冰冷的手抬起,轻轻撩开奇卡垂落在脸颊旁的一缕柔软黄色短发,指尖擦过她白皙的耳廓,带着刺骨的凉意。紧接着,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捏奇卡柔软的脸颊,触感细腻而温热,与她自身的冰冷截然不同。
奇卡刚想开口,那只手却没有停下。
冰冷的掌心贴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指腹轻轻蹭过她锁骨的凹陷,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轻柔,手掌没有停顿,继续向下滑去,抚过她被丝线勒出纤细线条的腰腹,指尖轻轻勾过连衣裙的边缘,最终落在她裸露在外的双腿上,冰凉的指腹贴着温热的肌肤缓缓游走,细腻、缓慢、毫无顾忌
过于亲密越界的举动,让一向从容的奇卡耳尖微微发烫,脸颊也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她连忙绷紧身体,轻声警告:
奇卡喂……虽然我们都是女孩子,但你这样乱摸的话,我可是可以告你非礼的
彩戏师没有收回手,只是淡淡看着她,眸中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的情绪:
她稍稍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彩戏师我有些好奇,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恨造物主大人
奇卡其实你也该恨他的。不如把我解开,我们泡壶茶坐下来,慢慢说?
彩戏师不必了
彩戏师我可以自己看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掌心稳稳地贴在了奇卡的额头之上
她要直接摄取奇卡的记忆。
奇卡没有挣扎,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
奇卡有些吓人哦,你真的要看?
彩戏师没有理会,眸中微光一闪,催动了术法。
下一秒,无数汹涌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潮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属于奇卡的、人类孩童时期的画面:温暖的阳光、老旧的餐厅、无忧无虑的欢笑、温柔笑着的母亲、还有那些陪伴她长大的伙伴,他们在舞台下奔跑、嬉闹,日子简单又快乐。可画面骤然破碎,伙伴们一个接一个消失,恐惧像藤蔓般疯长,直到年幼的奇卡也被那个熟悉的男人诱骗,推入一间阴暗血腥、散落着人体残肢的恐怖房间
冰冷的尖刀落下。
凄厉绝望的惨叫,刺穿了彩戏师的灵魂。
她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段记忆里的血腥与绝望,深深击穿了她一直以来的信仰。
而她最不想看到、最不愿相信的那张脸——威廉·阿夫顿,她一直崇敬、奉为神明的造物主,竟然亲手犯下了如此惨绝人寰的恶行。
巨大的冲击与恐惧,让她一时间无法呼吸。
她抬眼看向被缚在墙上的奇卡,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平日里文静乐天、偶尔还爱开玩笑的少女,心底竟然埋藏着这样一段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的过往。
奇卡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对这段记忆麻木,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奇卡吓到了吗?
彩戏师猛地回神,情绪失控般厉声质问:
彩戏师你对我施了什么妖法?这根本不是真的!是你伪造的记忆!
奇卡妖法?你我都清楚记忆无法作假。你明明已经感受到了真实,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
彩戏师我的记忆不是这样的!
彩戏师死死咬着牙,心底的信念已经出现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奇卡你的记忆,被威廉篡改过
彩戏师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彻底否定刚刚涌入脑海的画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混乱,抬手一挥,缠绕在奇卡身上的所有丝线瞬间崩解,钉在墙上的束缚也应声松开。
奇卡浑身一松,缓缓从墙上滑落,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
彩戏师退后一步,摆出战斗的姿态,声音冷硬:
彩戏师我不承认你说的一切。解开束缚,我们再打一场。用实力证明,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奇卡啊啊,虽然不太舒服,但我还想再休息一会呢
奇卡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再战斗,可眼前的彩戏师执拗得根本不听劝说
她只好轻轻点头,无奈又纵容地应了一声
奇卡真拿你没办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