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十年（中）

何老板，辛苦你陪我们熬夜了！

【微笑摇头，这一行商旅时常往来与这条古道之上，来自己这小店歇脚也有许多次，所以也算是熟客了，当下道】没关系，我熬夜也是寻常的事，不过今日从白天开始就黑云压顶的样子，怎么先生你还要赶路来着？

【闻言一怔，随即与同行的其他人对望一眼，苦笑道】其实我们又怎么不知道今天天气不好，但出门在外，实在是有难处啊

啊！

【端起面前的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道】何老板，如今这个世道，难啊！

【吃了一惊，道】怎么了？

【苦笑了一声，道】从十年之前，本来已经消失许久的魔教，突然又重新出现，听说还在青云山和正道那些神仙们大大的打了一仗。从那以后，这十年来魔教非但没有被正道消灭，反而日渐兴盛，到处都听说他们与正道争来斗去的。

【默然】

【叹息一声，道】他们斗他们的，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管不到，偏偏这争斗之下，天下大乱，如今盗贼横行，抢家劫舍者不计其数，我们在外混口饭吃的，天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就遇到了强人，这才匆匆赶路，不料却被风雨阻在了这里，麻烦何老板了。

【摇头道】这没什么关系，你不必放在心上……

【淡淡地道】这么说来，这位先生可是以为，如今天下大乱，盗贼横行，都是你口中魔教所为了？

【微笑道】这位老丈！

【向他看来，道】什么事，姑娘？

【轻声道】老丈，你面瘦而纹多，但面形未破，主一生虽多波折但仍算平安。只是你天庭六分处有道小疤，横在脸中，阻了命线、财线，主你老来之际，或有大劫。如今看你岁数，不如还是少说些话，也少些祸端。

多谢姑娘指点

放屁！【一声轻喝，众人都吃了一惊，向自己看来，道】若是道玄真的那么厉害，怎么青云山一战，青云门会死了那么多人，连七脉首座都死了两个，其他的长老弟子更是死伤无数，你当魔教那些魔头是吃白饭的啊？

【眉头大皱，低声道】爷爷，我刚才还叫人不要多话，怎么你的话这么多？

【呵呵一笑，原本颇有鹤骨仙风的脸上突然变得有些得意，低声道】小环，你不要吓我，我早就让你看过我的命格，虽然一生飘荡，但老来走运，主平安到老，有人送终，呵呵，不妨事，不妨事！

【才喝了口茶，险些被周一仙的话呛到，咳嗽了两声，怒目向他盯了一眼，周一仙却洋洋得意，丝毫不放在心上】

【一怔，随即用手轻拍衣衫，摇头叹息道】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向来都不愿插手了，就让那些青云门小辈去做吧！

最后啊，那姓沐的弟子本就是魔教奸细，自然回了魔教，至于那个张小凡却不清楚了，当日场中一片混乱，似乎连他也昏迷过去，最后被魔教的人给抢上，从此就不知所踪了。

【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那少年现在怎么样了？

【带着一丝隐约的沧桑】他现在怎么样了……

【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坐在阴影中的男子，道】怎么，这位兄台，莫非你知道么？

【沉默了片刻，慢慢地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就算你们是曾经见过他的人，如今也想必认不出来了……

【皱了皱眉，道】他怎么了？

【却没有再说话了，只把自己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

【深深呼吸，强自镇定心神，开头说话，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嘶哑】诸、诸位鬼王宗教友，我们炼血堂只是圣教中一个小小的派系，从来不敢得罪鬼王宗，不、不知道鬼王前辈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哼！【一声冷哼胸口骷髅绣的是金色，与旁人截然不同的走了出来，淡淡道】年老大，如今圣教之中形势已然很是明显，鬼王宗主也数次发书与你，但你居然还是墙头草一般，今日应付我们，明日又拜在长生堂门下，莫非你心里不把鬼王宗主放在眼里么？

【脸上失色，知道如今圣教之中，以四大派阀为首的内斗日益惨烈，各个小派系无不依附，不时便听说被神秘人物灭派的传闻。而如今鬼王宗突然大举杀入，自己在炼血堂里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实力，几乎被他们一举而灭，而摆在眼前的形势，也是相当明显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年老大，我再和你说一次，如今鬼王宗主雄才大略，统一圣教指日可待。他老人家是看得起你才要收你们炼血堂归到旗下，你可不要不识抬举【说到后面，他声音中已经满是威胁的意味】

【额头之上满是汗珠，虽然情势明了，自己这小小的炼血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敌得过鬼王宗，但祖师传下来的基业，难道就要毁在自己的手里的么】

【看见年老大的犹豫神色，神色间一冷，忽然道】年老大，我劝你一句，你现在面对的是我，还算你运气，但你可知道此次主持攻打空桑山的是谁？

【身子一抖】

【冷笑道】你也猜到了吧，不错，正是我们鬼王宗沐雨诺沐小姐。若是她来了，你们的下场可就……

【话说了一半，忽然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白了一白，仿佛就算是他，对那两个名字也有着深深惧意】

你们……【缓缓地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平稳而带着幽厉，回荡在这个地方】降不降？

【眼中渐渐泛起了红色的微光，缓缓地道】你们，降不降？

【手中那根难看黑色的噬魂棒（烧火棍……)渐渐地也亮了起来】

其他人呢？你们降不降？

【长叹一声，知道终究大势已去，惨笑道】罢了，罢了！【说着，越众而出，众人跟在自己的身后，慢慢走到鬼厉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只黑色巴掌大的铁牌，上边刻着一颗黑色的心，双手奉给鬼厉，惨笑道】这时炼血堂黑心令，炼血堂八百年基业，到了今日就算完了……

胡说！

【盯着年老大，重重喘息，但口中却大声道】老大，当初你引我入炼血堂的时候，我们一起在黑心祖师神像之前立过重誓的，此、此生不渝，你、你怎么能这样？

【脸上愧色一闪而过，低下头来，低声道】野狗，形势比人强，你不要自寻死路，快过来罢！

【在发抖中，慢慢地摇头】不行，老大，不行，你要我怎样都行，但要我反叛炼血堂，不行！

【对着前方，茫然而带着空虚，仿佛什么都破灭一般，低低地道】我从小长的像怪物一般，人人都嫌弃我，便是我亲生爹娘也将我丢弃。我被野狗养大，受尽磨难屈辱，只有在入了炼血堂后，才轮到我去欺负别人，扬眉吐气。当时我就在祖师面前发下重誓，今生必定跟定炼血堂，死也不后悔……

【当下狠心道】好，你伟大，那你就一个人撑着炼血堂罢！

【觉得自己几乎看到了恶鬼，若不是身后的巨石撑着，简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的住。只是，在这番极端恐惧之中，却低低地用颤抖的声音道】你杀了我罢！

你打算杀了他吗？

【黑心令从手里滑落下来，掉到地上。慌忙拾起，脸色也白了几分，但随即绷直身体，仿佛给自己壮胆一般，大声道】你要杀就杀，我、我可不怕你！

【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道】我不杀你。你若是死了，炼血堂就真的绝后了，只怕黑心老人在地下也要死不瞑目。【向前走去，越过野狗，口中继续道】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罢！

【一怔，随即大声道】你带人把我们炼血堂几乎都灭了，还要我跟着你？

【没有理他，只是向前走着，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你道行太低，而且现下若无我，鬼王宗和她便先要杀你，便是你那些投降的同门，如年老大一众，看你坚持炼血堂，岂不显得他们太过无耻，也是一样要杀你的。

【冷哼一声道】血公子手下难得未见一次血，我可并没有兴趣杀一个跟鬼王宗利益毫无意义的人【瞪了野狗一眼】跟上来吧！我不杀你

【哑然，额头上冒出汗水，但见那两人身影渐渐没入黑暗，越走越远，终于一跺脚，快步跑着跟了上去，口里大声道】哼，我才不怕死，但是为了复兴炼血堂，我才委屈自己……

喂，张小凡，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声音忽然消失，黑暗深处，突然如有妖兽嘶吼一声，浓重的血腥气息顿时围了过来。】

【不寒而栗】

这个名字我已经忘了很多年了

【长出了一口气，但实在忍不住又道】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停住脚步道】你唤他鬼厉便可

可以了

前辈

【看着他年轻的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你的资质真的很好，又这么用功，进境远远比我料想的要好多了。

【脸上掠过感激之色，深深弯腰，低声道】前辈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

【轻轻挥手，转而叹息道】转眼间，又是十年了。我也没什么好传授给你了，而且你也在这祖师祠堂里陪了我十年，今日你就回去吧。

【身子一震，露出愕然之色】

【没有理他，只道】龙首峰一脉之中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回过神来，点头道】是，前些日子，齐昊师兄曾来此看望过我，对我说了一些。

【点了点头，道】今日听说青云门里新一代出色的弟子，都聚集在通天峰上，可能有什么事情，刚才长门那里也有话传过来，你也去一趟吧

【嘴角动了一下，望着老人，隐隐有不舍之意】

【笑了笑，脸上仿佛也有淡淡的黯然，但随即消失，挥手道】大好男儿，不必做此姿态，去吧！

【深深吸气，鞠躬到地，道】前辈，这十年授业之恩，巍巍如山，弟子刻骨铭心，日后必当以一身所学，仗义除魔，回报师门，不负平生志气

【含笑点头，道】好，你去吧。

【淡淡地道】他走了

【嘴角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来，转过头望着这个人，这个在青云门中至高无上的掌门】

多谢了【忽然这么说道】

【仿佛也微微吃了一惊，皱眉道】什么？

【穿过他的身子，向祖师祠堂的殿堂里走去，口中道】多谢你肯同意让这个年轻人陪了我十年。

当年我干冒大险，瞒着诸位师长将你救下，你却连个谢字也没有。为何今日一个少年，你反而谢我？

【转眼一看，正看到林惊羽走了进来，怔了一下，随即大笑着走了上去，一把抱住林惊羽，上上下下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林师弟，你不是在祖师祠堂守灵，怎么来了？

十年期满，我也出来了，正好有人知会我来这里一趟，没想到齐师兄你也在这里。

【微微一笑，道】掌门师伯通知了各脉年轻弟子中的出色弟子来此，说是有要事商量，我正好无事，也就过来看看

林师弟数年不见，更是英俊挺拔，想必道行又精进不少罢？

【微微低首，微笑道】宋师兄你太过奖了。

啊，齐师兄，还认得小弟么？

【笑道】曾师弟，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

齐师兄，当年你继任首座之位的时候，小弟犯了错事，正被家父圈禁，未能到场祝贺，莫怪莫怪！

【大笑，道】曾师弟说哪里话，心意到了就可以了

【微笑点头，随即向周围看了一眼，道】齐师兄，这次掌门师伯把我们叫来，不知道有什么大事？

【摇手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但是有听说西方某地出了什么事，掌门师伯想要派出年轻一代出色的弟子历练一下。

曾师弟，怎么了？

【苦笑了一下，道】年轻一代，出色的弟子下山历练？【轻轻摇头，叹息道】这个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