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从未想过与刘启的再次见面竟会来得如此早。我以为自上次冷宫不欢而别后，他定是厌我至深，恨我入骨，是不肯轻易再见我的。

只是没想到，才住进着长亭殿五天便迎来了刘启的身影。

那样是一种的难以置信呢？竟叫我见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慌乱不已，甚为狼狈。我想个傻子般愣愣地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动作，脸上尽是惊诧。

而他却也不曾有所表示，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地瞧着我的呆样。

如若不是身边的清秋及时唤醒我，恐怕此刻我早已丢尽脸面，叫刘启看尽糗态。

我匆忙行礼，表情十分不自然。说实话，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与他再次见面。本以为待在这偏僻的长亭殿，会不容易见到皇帝。即使见到也不会这么快。

可能是上天知我太过安逸，想着法子让我不得安生。

不知为何，每一次见刘启总是紧张，心怦怦跳个不停。明明不是初次见面，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刘启见我有些不知所措，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走上前来，将我扶起，凑近我问。

爱妃。

这二字如同一道无形的雷，自上而下将我打醒。我抬起头，脸色苍白地看向他，对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时忘了回答。

刘启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够将我打回原形。听起来是那样的无心之过，实际上却又是那么的一针见血。

到底，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从前我身为他的皇后时，他总是皇后皇后的唤我，虽然语气中饱含嘲讽奚弄之意，但在我听来却并不刺耳，反而很享受。

如今听他唤我爱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狠狠羞辱。看着他那略显无辜的神色，我恍惚不已，一时竟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刘启见我久未回答有些不解，又唤了我好几声爱妃。

我握紧双手，强作镇定，佯做平静地看着他。

他显然不满意我的发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不太柔和。

我咬了咬唇，慌忙摇头。

他这才放下心来，伸手就要去抓我的手，我下意识地后退，避开。

刘启皱着眉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悄然放下手，装作若无其事，越过我走进屋里。

我尚未反应过来，清秋就先我一步高兴地应下，领着几人兴冲冲地摆饭。

刘启见我还傻站在外面，清清嗓子喊我。

殿外，阳光明媚，清风微漾。我心不在焉地坐在刘启身边规矩地用膳。一顿饭下来着实压抑难耐，就连吃着平日里最爱的菜肴都没有滋味，如同嚼蜡。

身边的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不自在，吃得甚好，桌上的菜每一样几乎都尝过。他侧过头瞥了眼我碗里的饭菜，有些不悦，问道。

我连忙摇头，解释道。

刘启盛了一碗汤，喝了几口，随及放下，转头看着我，道。

我惶恐至极，立刻放下碗筷，匆匆跪下。

刘启垂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发出一声冷笑，缓缓道。

……

这顿午膳结束得并不尽人意。刘启叫人将剩下的饭菜通通撤走后，略坐了坐便准备离开。我起身送他至殿外，却被他转身之时猛地抓住了手。

我吓了一跳。

刘启紧紧抓着我的手，看向我的目光突然间变得深邃税利起来。他慢慢靠近我，垂头在我耳边低语。

刹那间，我的脑子像是炸开了般，轰鸣不断。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没有了任何反应。

刘启见我如此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侧过头在我的脸上吻了吻。随后离开。

而我尚处于震惊之中，没有丝毫反应。许久，才缓缓回神。一想到他刚刚所说就惶惶不安，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该怎么办。

我转身往殿内走，面如死灰地看向清秋，声音颤抖。

清秋显然不明白我在担心什么，不但不为我想办法，还高兴地为我张罗起来。似乎，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看着她那激动的模样，只觉得无力。她不知道这里头的缘由，也不知道我与刘启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一次我又该如何阻止呢？想来刘启不会像上次冷宫那般轻易放过我。

明明，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可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刘启，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硬生生逼我到如此！

接下的时间是如此的难熬，我望着那逐渐西沉的太阳，心一点一点冰凉。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要坦然接受这即将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怨言和不愿。

无数次告诉自己，你不再是从前刚入宫的薄巧慧，早就没了自由身。现如今的你是刘启的妃子，是他的人。你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也不能推辞，只能接受。

心甘情愿地接受。

我努力劝服自己要接受刘启，什么都不要想，踏踏实实地做他的妃子，他的女人。可是，每当我想要下定决心豁出去时，眼前总会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人温文尔雅，温润如玉，像天山上融化的雪水，缓缓流淌，一点一点淌进我即将干涸的内心。

我每次绝望到想要结束时总是会看到他。

有很多次我都期盼着自己看到的这个人是刘启那该多好哦。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有理由放弃反抗挣扎，心甘情愿地做这深宫中他的一个妃嫔，没有任何怨言。

可是，我看到的人却不是他。心里头想的念的永远都是初次见面的刘武，而不是什么刘启。纵使我最先见到的是刘启，但却无法改变对刘武的一见倾心。

刘启说的对，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忘不掉我的武哥哥。

苦苦挣扎许久到底是过不了心里头的那关。自始至终我都不能自甘认命。看着院子里被风拂动的枝叶，心中涌起一个不是很好的主意……

黄昏时分，我故意拉上清秋前往御花园旁的池边，谎称是散心，其实不然。看着那碧波流动的池水，一颗心忽而安静下来，不似刚才那般不安躁动。透过那平静的水面似乎看到了今夜的自己与刘启。

一个缠绵病榻，一个愤然离去。

我知这是不明智的办法，但我已没了选择，只能如此。

耳边一再响起刘启的话，一遍一遍像咒语般不停地回响。

握紧双手暗暗下定决心。对着清秋耳语一番后，目视着她转身离开。就在她离开那一刹那，我决绝地闭上眼跳了下去。

只听得清晰的落水声，整个人便倒进了池里，四面八方池水汹涌而来，不停侵袭我的身体。我在水中混乱挣扎，起起伏伏。落水的恐惧使我不停挥舞双手。

清秋惊恐地回头，拼命地呼喊着我。

……

果不其然，我落水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刘启的耳朵里。他虽没有第一时间赶来看我，但却让身边的公公领着太医来到长亭殿。

太医说我在水里的时间过长，受凉过重，身子虚弱得很，需要好好调理。而我只是点头，吩咐清秋跟着太医去拿药。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总算放下心来。

夜晚时分，刘启出现在了长亭殿，他先是唤了清秋询问当时情况。好在清秋替我隐瞒事实，谎说我是不小心落水。

刘启又问了一些汤药之事便将长亭殿所有宫人谴了出去。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他与我二人。

我躺在床上，挣扎着起来要行礼，却被他制止。

他来到我身边，无声地看着我，眼中尽是冷意。我一时害怕，慌张地回避他的视线。像做错了事般，垂下头。

那一刻，我便明白。刘启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突然唤我，语气里没有半点温情。

我浑身一颤，抬起头怔怔地看向他。此时此刻的他，脸上满是隐忍的愤怒，注视着我的目光也像是刀子般狠狠扎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他生气了，他在生我的气。

我们两就这样无声地对视了许久，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互相看着。

屋子里的烛火一点一点燃尽，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散出暖黄色的光晕。我听得他突然一声叹息，随之平静地说。

你太令我失望了。

是啊，我这样一个人到底是让你失望了。这样的我又如何值得你惦记呢。

看着刘启失望离去的背影，我竟没有躲过一劫的庆幸。不知为何，心中一片悲凉。又不知为何，已是泪流满面。

或许，我是真的难过了。